他再次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指尖,将鲜血滴在丹药上。鲜血迅速被丹药吸收,七彩光华内敛。沈清弦将那枚丹药放入自己口中,却不是吞下,而是含在舌下,再次俯身,以口相渡。
这一次,渡过去的不仅仅是融合了他鲜血的丹药,还有他竭尽全力调动起来的、引导药力所必须的、更多的本命元气和…寿元。
丹药入体,秦屿川冰冷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温和却磅礴到极点的生机,自他腹中化开,如同春日暖阳,迅速席卷四肢百骸!他灰败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明显了一些,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生命监测仪上,那些濒临死线的数值,开始艰难却坚定地向上爬升!
但沈清弦的状况却急转直下。引导“回天续命丹”的药力,如同在激流中操控一叶扁舟,消耗之大远超想象。他感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抽取他的生命本源,那是寿元在流逝的感应。他的头发,那本就因之前禁术而雪白的长发,此刻似乎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干枯脆弱。他的脸上出现了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细纹,眼角、唇边。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支撑着,手掌紧贴秦屿川心口,引导着那磅礴药力,一点一点修复着秦屿川破碎的生机,温养着那重新被点燃、却依旧微弱的纯阳命火。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秦屿川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在了相对安全的区间,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脱离即刻死亡的危险。回天续命丹的药力大部分已被引导吸收,沉淀在他体内,缓慢而持续地发挥作用。
沈清弦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秦屿川身旁。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为的暴跌,至少跌落了四成,原本圆融无碍的灵力此刻滞涩虚弱。而那被抽走的寿元…至少是二十年。
他侧过头,看着秦屿川虽然依旧昏迷、但已恢复生机的脸庞,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他冰凉的脸颊。
“傻瓜…”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谁准你…这么拼命的…”
就在这时,或许是丹药的效力,或许是沈清弦渡入的本命元气与秦屿川体内残存的纯阳之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又或许是秦屿川潜意识中强烈的求生欲与对某人的牵挂…
沈清弦的意识,被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力,拉入了一片奇异的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模糊的、流动的色块和断续的感知。这是秦屿川意识沉沦的深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混沌地带。
在这片混沌中,沈清弦“看”到了破碎的画面,听到了断续的声音——
雨夜,撑着油纸伞的白衣身影。“警官,你背后趴着个小女孩哦。”
档案室里昏黄的灯光下,并肩查阅卷宗。
石桥上,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你可是我看上的人。”
病床前笨拙的汤,额头轻柔的吻。
月下,戒指反射的微光。“我愿意。”
望海崖顶,炽烈的白光,决绝的眼神,和生命流逝时,心中唯一的念头:清弦,要平安。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是秦屿川记忆中最深刻、最温暖的碎片,是在生命即将燃尽时,本能般紧紧抓住的锚点。
而在这些碎片中,沈清弦更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些秦屿川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绪——初见他时的警惕与排斥,逐渐被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吸引取代;看他动用禁术时的心疼与愤怒;心意相通时的喜悦与安定;以及,在决定献祭的那一刻,那铺天盖地、压倒一切恐惧的念头:要守护他,守护这个总是笑着挡在自己身前、实则比谁都孤独脆弱的人。
原来,在秦屿川坚硬冷峻的外壳下,藏着如此深沉而炽热的情感。
沈清弦自己的意识,也仿佛被这混沌之地触动,一些深埋的记忆翻涌上来——幼年时独自面对古老训诫的孤独,父亲战死时的悲痛与责任的重压,漫长岁月里独自驱邪除魔的疲惫,直到遇见秦屿川,那冷硬外壳下的正直与温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那笨拙却真挚的关心…如同照进漫长寒夜的一束光。
两股意识,在这生死的边缘,在这片意识混沌之中,悄然交汇、共鸣。
秦屿川那微弱的、几乎熄灭的灵魂之火,仿佛汲取到了来自另一股意识深处的温暖与力量,开始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重新明亮起来。那一点纯阳命火的火星,也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与一股温和坚韧、带着岁月沉淀与守护意志的灵力气息缠绕在一起,彼此滋养,共同抵抗着四周的冰冷与黑暗。
现实中,沈清弦感觉到秦屿川的心跳,变得更有力了一些。他紧贴着他心口的手掌下,那原本微弱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回升。
成了。
沈清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的意识从那片混沌中抽离。他瘫软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月蚀早已结束,黎明将至。
周明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重新登上崖顶,看到的是相偎的两人。秦屿川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骇人,生命监测仪上的数值稳定在了一个虽然偏低但已无生命危险的区间。而沈清弦,倒在他身边,白发凌乱,面容憔悴,嘴角带血,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