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刚才…你冲动了。”
“难道看着它继续攻击你们?”秦屿川反问,语气是虚弱的,眼神却依旧锐利。
沈清弦轻轻摇头,不是否定,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心绪:“你的纯阳之力,确实对那东西有奇效。但你的方法…太粗糙,消耗太大,完全是硬碰硬。而且,你那一声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异彩:“不仅仅是力量的爆发,更融入了你自身的意志,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道韵’,所以才暂时压制了那心魔的意念冲击。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屿川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当时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让它伤害你们。脑子里很乱,有很多声音和画面,很烦躁,很愤怒…但我只想着,必须让它停下。然后…那股力量,还有那个念头,好像就自己冲出去了。”
“意志引动灵力,灵力契合本心。”沈清弦喃喃自语,眼中若有所思,“你的力量,或许不仅仅是‘纯阳’那么简单,更与你的心性、你的‘道’紧密相连。至刚至阳,一往无前,守护为念…这本身,就是最克制那等阴邪秽念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屿川:“屿川,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单靠我教你刻画符文,你引导灵力修补,效率太低,且容易像刚才那样被反噬打断。我们需要一种…更深层次的配合。”
“怎么配合?”秦屿川问。
“同心协力,引你之阳,补我之缺,共御心魔。”沈清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修为因损耗而大降,神识也受损,难以独立支撑复杂的阵法修复和对抗那心魔的精神侵袭。而你空有强大的纯阳本源和与之契合的守护意志,却缺乏运用的法门和技巧。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神念共鸣’。”
“神念共鸣?”
“对。就像我刚才传你符文信息一样,但更深入,更…敞开。”沈清弦解释着,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决绝,“我需要暂时放开心神防御,引导你的神念与我的部分融合。届时,我可以用我的经验和法诀,精准地引导你的纯阳之力,如同使用我自己的手臂。这样修复符阵会更高效、更稳固。同时,你的守护意志与我的神识结合,也能更好地抵御心魔的精神侵蚀。”
秦屿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风险:“放开心神防御?万一…我是说,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他记得沈清弦说过,对于修行者,心神是最脆弱也最核心的所在。
“是危险。”沈清弦坦然承认,“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效率最高、也最可能成功的方法。而且…”他直视着秦屿川的眼睛,“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秦屿川胸口一热,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都化为了更坚定的决心。他点了点头:“好。该怎么做?”
“不急。我们需要准备,更需要…你先恢复一些。”沈清弦看向秦屿川虚脱的样子,“你先调息,试着恢复灵力。我也需要处理一下内伤,准备一些东西。”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闭目,在这简陋的屋子里,在这危机四伏的古镇深夜,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恢复。
秦屿川努力摒弃杂念,回想沈清弦之前教导过的粗浅吐纳法门,试图捕捉体内那干涸的灵力源泉。起初,丹田空空如也,只有灼痛和疲惫。但他心志坚韧,一遍遍尝试,感受着外界的空气,想象着温暖的光…渐渐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暖意,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极其缓慢地重新汇聚,流入干涸的经脉,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润枯竭的土地。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另一边,沈清弦的状况要复杂得多。他服下丹药,手捏法诀,周身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内敛。他不仅仅是在恢复灵力,更是在小心翼翼地梳理体内因反噬和刚才冲击而变得紊乱不堪的经脉和魂魄。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心神沉入最深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夜。
秦屿川感觉自己恢复了两三成力气,丹田中的暖流虽然依旧稀薄,但已能自如流转。他睁开眼,看到沈清弦也正好收功,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深重。
“可以了吗?”秦屿川问。
沈清弦点头,从怀中取出两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形似水滴。“这是‘同心玉’,一种罕见的辅助法器。你我各执一枚,含于舌下。它能帮助稳定和引导神念的连接,减少不必要的干扰和风险。”
秦屿川接过那枚温润微凉的玉石,依言含入口中,一股清冽的气息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
“坐下,我们面对面。”沈清弦示意。
两人在屋中空地相对盘膝而坐,距离不过三尺。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微微晃动。
“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沈清弦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平和,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舌下的‘同心玉’上,感受它的气息。然后…慢慢地,试着将你恢复的那丝神念,沿着玉石的气息,向我这边延伸…”
秦屿川依言照做。起初,他的神念如同一缕游丝,飘忽不定,只能在自身周围打转。但他耐心引导,想象着那股暖流沿着玉石清冽的轨迹向前探索。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前方沈清弦的存在——那是一种温和、宁静、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月光下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