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见到倪青乱蓬蓬的头发和湿了大半的衣服,倪建华的眼睛登时瞪大了,一个鲤鱼打挺翻下来,拉着倪青的胳膊焦急问道。
倪青露出一幅倒霉表情:“别提了,本来只想去庭院里看看雪,谁知道遇见一群熊孩子打雪仗,衣服上被泼脏了,头发也成了这样。”
撒几个小谎对倪青来说是轻车熟路举手而为,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在说谎,倪建华当然也没有丝毫怀疑。
“这样啊。”他拿出保温瓶给倪青倒了杯热水,顺口谴责了几句现在的熊孩子,然后便提起了倪青出院的事情。
倪青恢复的速度快得出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等明天回了家,可得给咱们青青好好补补,要做顿大餐!”倪建华拍着胸脯道,“闺女,想吃啥跟爸讲,我都给你做!”
“想吃炸豆腐鱼!”倪青脱口而出。
“没问题!”倪建华昂首,“那可是爸的招牌菜,星级酒店的水平!还想要啥?”
倪青开始认真思考了:“糖醋排骨!”
“好!”
“炒蛤蜊!”
“好嘞!”
“蒸螃蟹!”
“吃!”
……
父女俩一唱一和了许久,到了后来也不管三个人吃不吃的下,简直像在表演报菜名念贯口了。
然而,比起开怀大笑的倪建华,渐渐回过味来的倪青很快便只剩下了勉强的假笑——
她下意识说出的菜名,是洛川那个早记不清模样的亲生父亲死前,给她做的最后一道菜。
那年,洛川六岁,父亲在d市一个工地当包工头,因为工款问题和工人起了些龃龉。晚饭时分,两个酒醉的工人闯进家里,用刀捅死还未摘下围裙的父亲。母亲将洛川藏在衣柜里,自己却被他们发现,遭到了侵犯。
那之后,母亲性格大变,带着洛川搬回了老家c市,每天和不同的男人厮混,抽烟酗酒,对洛川非打即骂。
至于那两个凶手,在侵犯了母亲后,两人竟“良心发现”,很快去公安局自首了。因为认错态度良好,一个被判了死缓,另一个是无期。
想到这里时,倪青觉得自己回来得还是太晚了。如果能回到六岁,那么……
不,人不能得寸进尺,她将不切实际的奢望驱逐出脑海,她能回到二十年前都算是老天不长眼,怎么能要求更多呢。
只是令她没想到,哪怕凶案已过去了三十年之久,当被问及喜欢的菜时,她还是会回到六岁的傍晚,变成那个趴在饭桌前,等着父亲把自己的最爱端上来的孩子。
说什么忘掉,其实只是深知回不去从前,所以拼命地压抑罢了。
一如豆腐鱼,一如生日,一如……母亲。
倪青的鼻子酸酸的,她轻轻咳嗽几声,以此遮掩眼角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