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但更多的是意外。”
“意外什么?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有这么狼狈脆弱的时候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活得比我想象的更压抑。”
疑惑推走了恐惧,倪青转动眼珠,眉毛微簇:“什么?”
洛川的双臂搭在倪青的腰间,因为比她矮一些,喉咙的振动能透过衣料传到倪青的肩头。
“明明这么伤心,却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不发出一点声音。不论内心有多崩溃,都要极力忍耐,让自己尽快变得‘正常’。”
“倪青,刚认识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可是现在,我越来越心疼你了。”
洛川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倪青眼前的迷雾。她终于意识到,克制成为本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丧失了放声大哭的能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上一次放肆地哭泣是什么时候呢?
失手杀死母亲的时候?被几个客人轮番羞辱的时候?遭遇追杀险些丧命的时候?还是药效发作,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时候?
似乎都没有。
在那些灰色的过去里,前世的洛川很早便没了放肆的资格。
早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至少,有一件事她能记住:现在,她是倪青了。
若她终究无法洗清前世的罪孽,若她的世界终将陷入混乱,她要赶在惩罚降临之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倪青补交了洛芝兰的医药费,还给她请了最好的护工,直到洛芝兰康复出院,再没去过医院一次。
本以为这一世的正牌女儿洛川会觉得奇怪,但她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到头来,还是倪青先憋不住了。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她看向洛川,后者刚刚写完一篇稿子,正对着文档修修补补。
“因为我明白啊。”洛川的手离开键盘,上身转过一半,发丝散落在肩头,投下一片带着洗发水香气的阴影
“你是想弥补过去的遗憾。”
因为过去无法挽回,所以将精力投入到当下,以代偿心理来补足自己曾经的无力。与其说倪青是在照顾洛芝兰,不如说她是在照顾从前的自己。
倪青心中一沉,脑中登时闪过无数个可能性:“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洛川的眼里反着电脑屏幕的幽光,故意将话讲得轻描淡写,“知道你有一段很难放下的过去。”
倪青在医院里的表现,很像应激反应。看见伤员时,接到电话时,她都陷入了某种极端的情绪,难以解脱。
洛川猜测,倪青小时候也遭遇过这样一场车祸,或许正是在那场车祸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双亲。所以,当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时,她的反应格外激烈,会下意识地感到恐慌,甚至产生一种危机感,担心自己努力建立起的一切又会毁于一旦。
洛川没有如此危险的经历,但她明白这种感受。偶尔,当有人提及母爱这个话题时,她也会回到童年时与母亲相处的时候,产生浓重的惊惧,觉得下一秒就要落下巴掌,脸上会火辣辣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