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一口气说到此处,目睹洛芝兰的表情从憎恶到不屑再到迟疑,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语速也随之放缓。
“我不想说谁对说错这种话,但是,妈妈,你冷静下来想想,你这么做究竟利好了谁?”
她抚着胸口,字字恳切:“现在,你在这里,被关着,可那个人渣呢?”
洛芝兰按着桌子的手猛然攥起,满眼的不可置信:“难道,难道他没事?”
洛川的表情很淡,嘴角的弧度里,恨意若隐若现:“是啊,他没事,他活得好好的,在过他的逍遥人生呢。”
“从始至终,你都不过是一枚弃子。”
“他要借你的手毁掉我,看我们两个母女反目,自己却能置身事外,这公平吗?”
洛芝兰沉思片刻,忽地尖笑:“你那个倪青哪里去了?她不是很能耐吗,怎么现在护不住你了?”
洛川的背变颓了,声音也像叹息:“妈妈,我们只有十七岁。她再强,也只是个孩子。”
“妈妈,你知道吗,我们做了很多努力,可是,我们遇到的阻力太大了。”
洛芝兰的眼珠子胡乱转着,心里已经乱了,嘴上却还在嘲讽:“你们能遇到什么。”
洛川不与她争,心累了似的:“你若不信,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只庆幸,你在这里头,他们没法把你怎么着。”
洛川扬起嘴角,却是在哭:“妈妈,用自由换你的命,这买卖值还是亏?”
洛芝兰的神情已不再尖锐,而是掺杂无数复杂心绪后,变得温吞:“时间快到了。”
听见这话,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让洛川鼓足一口气,说出内心最深处的疑问:“妈妈,如果爸爸还在,他会心疼我们吗?”
洛芝兰的瞳孔骤然扩大,本能地闪躲目光:“死了十年的人,我早忘了,还提他做什么。”
“如果你真的忘了他,你就不会再用我们的合照做壁纸了。”
“妈妈,你不想他吗?和魏智强结婚的时候,你没有想过他吗?”
“他死了!”洛芝兰尖叫着,眼睛里登时迸出根根血丝,“他死了,一个死人,再怎么想也没用!”
“可是,他存在过啊。”洛川轻轻说,“我是他的女儿啊,我身上留着你们两个的血呢,你看看我,就没有从我的身上看到他的一点影子吗?”
“妈妈,如果爸爸他在天有灵,看到你被魏智强陷害,看到我这些时间的遭遇,会心疼的。”
“我们两个是他留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啊。”
话音低垂地回荡,却不再有人接话。
像是被触碰了阿克琉斯之踵,洛芝兰浑身的力量都在涣散。丧失了一切的武装,不再有心力去争、去战,去掩饰去否认去伤害,只剩下最深刻的悲伤,追溯到最不想面对的过去。
“他是为了保护我死的。”洛芝兰说。提起他,眼里有久违的温情,“他人很好,可是,坏就坏在他不该那么好。”
“你记不清了吧,小川。那天晚上,他一开始没有被捅到要害,我拖住了他们,想让他跑。可是他没有。他冲了上来,跟他们拼命。他就躺在我旁边,我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断了气。”
“我……我曾经恨过他,我为他不值,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人,白白丧了命。我也恨过你,因为你既像我,也像他,你就像一面过去的画像,告诉我一切曾经那么美好,越发衬托我现在的丑陋。”
“小川,我对不住你。你爸爸死后,我就再没做过合格的母亲。我知道自己底子里是什么样子,也不奢望你原谅我,我们两个,或许这辈子也做不了正常的母女。”
“其实去年,你每个星期都来管我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我毕竟有过正常的人生,怎么会不向往呢?”
“现在说这些,实在太晚了。我再忏悔,也没法抹消过去的伤害。”
“魏智强他是个人渣,可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妈妈……”洛川的眼里满是动容,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泪珠落下。
洛芝兰却笑着,缓缓摇头:“好了,时间到了,我也累了。还有什么话,等下次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注:开头老人上一次出场在
“小洛,来啦!快进来吧,外边怪冷的。”大门打开,饭菜的香气与高芳芳的笑脸一起迎了上来。
“阿姨。”洛川手里提着现烤小蛋糕,甜甜地叫了一声。
“呀,这不是最近新开的那家网红甜品嘛!”高芳芳脸上挂满惊喜,“我昨天还跟青青说想去尝尝来着,可是听说要排好长的队,就懒得去了。”
洛川笑着,解释道:“我今天提前在手机上下了单,回来的时候路过那边,正好能取。”
两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聊开了。
“噢噢,原来现在还能在手机上远程下单啊,那可比自己站冷风里傻等舒服多了。”
“嗯,就是得掐好时间,他们家刚开业,几个特别的口味卖得特别快,晚了就都下架了,但是点太早吧,蛋糕放太久冷掉了又不好吃了……”
洛川还在门外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炖肉味,越是走近,香味就越是复合,直叫人口水直流。
“倪青在厨房吗?”高芳芳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拆开来,洛川拿了一个,托在手里没急着吃,问道。
“嗯,”高芳芳显然也饿了,一勺子挖掉小半个,叼着勺子,点头,“她说了,今天的晚饭由她全包,不让我插手呢。”
厨房里,两个炉灶火力全开,一边放着炖肉的大砂锅,一边则是冒着白气的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