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戏剧,两次交锋,一攻一守,都是建立在对几人性格的精密推敲之上,为己方营造一个暂时的安全处境。
但在巧言令色、步步为营的同时,倪青也很脆弱。
蛋糕就放在手边,可倪青甚至没有再去看它。
她没胃口。心酸到极点,却要在见到家人时强撑着展露笑颜。无数段破碎的回忆充斥脑海,在舌尖凝成苦涩,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没有人比洛川更清楚倪青对今日这场戏的抗拒。与组织的接触每多一分,都是在她的伤疤上多戳一刀。
若可以,洛川很想跟她调换一下,让倪青去见一面洛芝兰,就像不久前的自己一样,听一遍母亲罕见的直剖心迹。
哪怕只是暂时的,到底还掺着真心。
可是倪青和洛川终归不同。她是飘落在外的孤魂,是无人可知的空妄,她比洛川更需要一声道歉,但只要顶着倪青这名字一天,她便没法再做洛川。
世上生灵千千万,无一记得她的曾经。
重生不是弥补,而是更多的取舍与遗憾。
这是一条孤寂的单行道,越往前,就越难回首。哪怕曾是同一人的洛川,也只能成为一面明镜,照着她,告诉她——万事皆非。
“我看见你眼里的血丝了。”倪青突然说。
洛川下意识地抚摸眼角,垂了眸:“到现在还没消吗?”
眼皮的肿好消,眼角的红易褪,唯有那眼白里的血丝仍在昭彰着一场痛哭。
洛川去见洛芝兰,目的原是不纯的。可话说到最后,假也成了真。
“或许,我不该跟她提爸爸。”洛川笑得勉强。
“那天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记得像今天这样清过。”
“我只庆幸妈妈她足够清醒,不需要我把我们的过去一点点讲给她听。”
“我怕我会崩溃。”
而倪青的回答,唯有将她再度抱紧。
或许,她们谁都没能走出十年前的傍晚。
那是她们第一次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直面恶意与死亡。
或许,洛川一生的悲剧从那时便已定格,往后重重,都是那场创伤的感染。
心跳同源,呼吸同步,她们依赖着彼此的怀抱,想要用体温抵御外在与内心的痛苦,想要从彼此身上渡过活下去的勇气,就这样抱到天地崩坏,把一切悲伤都消融成烟。
直到某个瞬间,定时器的响声将她们唤回现实。
“该关火了。”洛川低声说。
“你的家人,还在等你。”
她们怀着各自的苦涩,松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