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妇人顿了一下,麻木的眼里闪过一抹悲伤“也是最后一个,我的丈夫被压倒在废墟下。”
江还岸抿紧唇,将话题转移。
“你等了多久呢?”
“早上六点就来了,医院的机子不够,人太多了。”悲伤转瞬即逝,剩下了无奈。
“你给她取好名字了吗?”
“他哥哥希望她是个女孩子,取名叫努尔。”说到这,妇人眼底染上了笑意。
“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希望她能好好长大,要是能实现就好了。”妇人眼角流下一滴泪,落入头巾,很快消失不见,像是滴进海里。
轻轻叹了口气,江还岸向她道了谢,结束采访,往里走是待产室,产房和产后病房,记者申请没写这里,今天她进不去。
走回楼梯间,江还岸向三楼走去,头顶生锈的指示牌写着“内外科病房。”
沿着楼梯往上走,消毒水味越来越浓,入目右边是陈思和说可以充电的地方,拉着四个排插。左边是护士站,桌子上面堆满听诊器,后面的仪器屏幕冒着密密麻麻的雪花,江还岸拿出申请表,递过去给护士长签字,等她签好,江还岸跟着她往病房走。
顺着走廊往里走,先是配药间,门半掩着,上面没有锁,拉着几根铁丝。后面是内科病房,江还岸数了一下有五间,每一间里放了六七张病房,过道格外拥挤,只能侧着身子走。
病房内采访时间有限,江还岸没多耽搁,走到最近的病床单刀直入。
十分钟后出了内科病房往里走,就到了外科病房,还是五间房,遵循就近原则,江还岸往最近的病房走,停在第一张病床前。
“你好,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男人点点头,右脚裹着厚厚的纱布,手上的腕带已经发皱。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哈立德。”
“请问你得了什么病?”
“糖尿病足。”江还岸听过这个病,是糖尿病患者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由神经和血管病变导致的足部溃疡,深部感染。严重时会发展为坏疽,甚至截肢。被称为“沉默的杀手”刚开始时不痛不痒,烂到骨头才会被发现。
“这是你第一次来医院吗?”
“不是,从两年前开始就来了,反复感染,每次都要来清创。”
“为什么会反复感染?”这个问题江还岸问出口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药,没有电,也没有干净的水,伤口愈合不了。”
“这次的创面怎么样了?”
“骨头露出来了,医生说,再烂下去就要截肢了。”男人望着天花板,无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