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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妈。
这是田醒春的开场白。
段岸看着田醒春吃了一半的汪蕊熬的白粥,说:“嗯。”
我有一个妈。
她很瘦,田醒春捏捏自己的大臂给段岸比划,胳膊只有我半个细。她没有读过书,这辈子没有离开过我们村。去的最远的地方可能是我们村最西头的诊所。
但是她很厉害。她什么都会做。她瘦长的胳膊挥啊挥,脏兮兮的地板干净了,乱糟糟的柜子整齐了,饭菜也做好了。
我那时候很小,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她怎么什么都能做。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妈妈都是这样的。
段岸点点头,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只要喊‘妈妈’就能解决,妈妈是这样的。
在我小的时候,我妈会给我做梅干菜饼。
樊倩家是卖梅干菜的,我家不卖,我不知道我妈从哪学会做梅干菜。她经常会晒很多梅干菜,给我烙饼吃。
妈烙饼的时候会倒很多油,虽然奶奶总说她浪费,但是她说这样做出来的饼才会香。她烙的饼和我后来看见的外面卖的梅干菜饼也不大一样。现在外头卖的饼里梅干菜很少,白面很多。妈做的梅干菜饼白面很少,梅干菜很多,偶尔还会混点儿碎肉在里头。
刚烙出来的梅干菜饼非常非常香,也非常非常油。我用手抓着吃,油会顺着我的手一直流下来。现在人吃东西都爱健康,要减肥。但我小时候就爱吃那么油的饼,因为平时没得吃。
做梅干菜饼是很麻烦的事情。妈要和面揉面,还要提前腌梅干菜,洗菜切菜。所以我吃梅干菜饼的时候,只有爸不在家,或者妈没挨打的时候。
对,我还有一个爸。
段岸再度点点头。她也有一个爸,退休以前是大学老师,教现代汉语的。
我爸是在工地干活儿的。
他有时候要跟工地走,不在家。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我、我妈和我奶奶三个人。我奶奶白天要去别人家里做活,家里就剩下我和妈两个人。我妈那时候就会给我烙梅干菜饼。我拿一个马扎坐在灶边,妈一边烙,我一边吃。
但我爸也不是总能找到活儿干。
有一段时间他总在家里。他在家里,我就很少有梅干菜饼吃,妈还要挨打。
他打我妈。
拿扫帚,拿凳子,拿碗。他拿碗往我妈身上砸,我妈的头破了,血哗啦啦的流,很像是梅干菜饼的油顺着我的手掌那样一直往胳膊肘流。
田醒春说到这儿舔了舔嘴唇,段岸一阵颤栗:“那你害怕吗?”
怕。
田醒春说。但我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妈被打的话,我就没有梅干菜饼吃了。
但是我弄不明白爸为什么要打妈。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明明我也在场,就在爸妈身边,妈什么都没说,爸就打妈一巴掌。那巴掌很重,抽到她脸上的声音很像梅干菜饼下了热腾腾的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