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哀声道:“回陛下,何氏她性情孤僻,甚少与人交往,所以臣妇与她谈不上交情。”
“性情孤僻,甚少交往……”皇帝低声重复,“那为何当初何氏的东西会落在你的房间里,还说是你杀了她?”
李芝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她不可能……”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猛地咬住嘴唇。
“不可能什么?”皇帝追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可能说出口是吗?因为你当初早已安排好了人灭口。”
暖阁内一片死寂。太子赵青澜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些。
谢初柔眼中含泪,上前一步:“陛下!臣女生母就因为有其把柄,所以才被人迫害致死,求陛下为母查清真相!”
李芝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陛下……这……这都是巧合,或是有人蓄意栽赃,与臣妇无关啊!”
“李氏,”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你要朕把这些人都找过来吗?”
“臣妇……臣妇……”李芝浑身抖如筛糠,视线落在了谢世邦与太子的身上。
太子忽然抬起头,满脸震惊痛心:“李氏!你竟真做出这等事!父皇,儿臣实在不知……儿臣当初只觉定国公府门风清正,李夫人素有贤名,才……才在您面前多赞了几句,况且,母后之前还夸奖谢府四小姐蕙质兰心来着,没想到私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皇帝看着太子这番表演,眼中寒意更深。
谢世邦在一旁跪地求情,“陛下,是臣没有及时探查此事,还让陛下忧心,实属不该,臣有罪啊!念在李氏为臣诞下子嗣的份上,还请陛下从轻发落吧。”
李芝彻底僵住,她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成了弃子。
谢初柔泪水涟涟,跪地叩首:“陛下!求陛下为臣女生母做主!严惩真凶!”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李芝想到自己的儿女,有些认命般开口:“是,是我命人追杀何氏,以防秘密泄露。”
良久,皇帝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李氏李芝,为一己之私,冒领军功,欺君罔上;为掩盖罪行,勾结外人,谋害无辜,事后更盗取财物,毁灭罪证。其行卑劣,其心可诛。”皇帝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着,即刻褫夺一切诰命封赏,打入诏狱,严加审讯!此案关联苏家旧案、边将冤死、谋害官眷,着三司联合彻查,所有涉案人等,无论身份,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很快,李芝被毫不留情拖了出去。
处置完李芝,皇帝的目光转向太子。
太子立刻伏地:“父皇明鉴!儿臣确属失察,用人不明,险些令朝廷蒙羞,令奸人得逞。儿臣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皇帝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太子赵青澜,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东宫。朝中一应事务,朕会处理,望你深刻反省,以观后效。”
仍是禁足,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却也收回了实权。
“儿臣……领旨谢恩。”太子叩首,声音平稳,却无人看见他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崔佑清,谢初柔,”皇帝看向他们,“你二人揭露冤情有功。崔佑清,朕命你协助三司,全力追查此案余孽及所有关联。谢初柔,你孝心可悯,勇气可嘉,暂居宫中,待案情明晰,朕自有封赏。其他人先退下吧。”
“臣遵旨。”
“臣女谢陛下隆恩。”
谢世邦临走时还想再说两句话,却看见皇帝将谢初柔单独留下说话,只能默默退了下去。
暖阁内仅剩皇帝与谢初柔二人,宫人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
“谢初柔。”皇帝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雷霆之怒,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探究,“你恨李氏,朕已明了。但你将此事闹到朕的面前,不惜牵连太子,搅动朝局,恐怕不止是为母伸冤这般简单。”
谢初柔心中一凛,缓缓抬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已无多少怯意,只有一片被痛苦淬炼过的清明。
“陛下明察秋毫。臣女自幼与生母分离,在府中如履薄冰,所求者,无非一个公道。然此案盘根错节,牵扯定国公府乃至东宫。臣女人微言轻,若不上达天听,母亲的血书恐永无见天之日,搅动朝局非臣女所愿。”
她顿了顿,以额触地:“臣女亦知,此举冒险,或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但陛下乃天下共主,明镜高悬。臣女相信,唯有陛下,能还无辜者清白,正朝廷法度。臣女并非不惧,只是更惧母亲枉死,真相永湮。”
“你很聪明。”半晌,皇帝才开口,听不出喜怒,“懂得利用时机,更懂得……借力打力。留在宫中,对你是庇护,也是束缚。你可明白?”
“臣女明白。”谢初柔再次叩首,“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女任凭陛下安排。”
“嗯。”皇帝挥了挥手,“你先去太后宫中暂住,陪太后说说话。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是,谢陛下。”
此刻,东宫之内。
赵青澜卸去了在人前的震惊与痛心,面色阴沉如水。
书房内只有心腹内侍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好一个谢初柔……好一个崔佑清!”他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扳指,几乎要将其捏碎。“是孤小看了那丫头,还是……有人早就布下了这步棋?”
“殿下,陛下命三司会审,崔佑清协查,恐怕……”内侍低声提醒。
“怕什么?”赵青澜冷笑,“李芝知道的有限,关键的人和事,早就处理干净了。父皇此刻动我,名不正言不顺,朝中支持孤的老臣也不会答应。闭门思过?正好让孤看清,哪些是墙头草,哪些……是真正该除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