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游移,最后定格在了一旁同样眼瞳骤缩,不可置信的珀渊身上。
鲛人女皇说的共生契约相当于平等契约的一种,但是不一样的是共生契约命运相连!
而这种契约对于现在的珀渊并不平等,他的地位修为全部都高于绯惑,现在却要分享于绯惑,明显将自己放在了下位。
鲛人女皇没有先急于收到绯惑的应答,而是对着明显不知情,并且震惊的珀渊道:“珀儿,母皇将全族的命运交于你手,你可能做到?”
珀渊的神情恍惚,却在女皇询问出声后立刻变得坚毅。
“儿臣必不会辜负母皇的托付!”
他从前只知道鲛人一族被天道所弃,却不知道由来。
母皇曾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耳提面命的跟他说,会将鲛人皇位传与他,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将鲛人一族带出深海。
但是那时的他还小,只想自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并不想承担所谓的职责。
而且珀渊觉得鲛人一族本来就是属于大海,他们现在的生活实属正常,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大海。
可是后来随着他渐渐的长大,亲眼见到鲛人无法突破大限,最后只能任其陨落海底,他才明白鲛人一族生活在海底没错,但不应该被困在海底。
所以珀渊依旧向往着自由,但是从只希望自己自由,变成希望全族能得到自由。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知道鲛人原本是可以上岸的,只是现在生活在云澜大陆的鲛人,却已经无法上岸变出双腿。
而且一旦鲛人与人族产生因果必引来天罚。
现在他有机会带领全族逃离这天道不公,就算让他奉主为仆,珀渊也绝不会有异言!
珀渊看着绯惑的眼底像有熔岩翻涌,炽烈却不失控,灼烧掉所有犹疑,只剩下一片淬炼过的、纯粹的决意。
绯惑像是被他不容动摇的决断影响,亦或是对鲛人的遭遇惋惜,他最终在三人的眼神中轻轻点头。
女皇在海神像面前再次行礼,手中的权杖举起,额间的水型的琥珀凝出一缕纯净的本源力量,接着缓缓化成水滴落入神像前方的青石凹槽内。
明明只是一滴水滴而已,掉落在青石之中却变成了一汪清泉,里面倒映着海神的虚影。
珀渊同样站在神像面前,身上逐渐浮点鳞片,刚刚他眼泪凝成的珍珠浮于额前,身体中的本源气息包裹着莹白的珍珠。
珍珠的表面变成了蔚蓝色,最后落入青石融进那荡漾的清泉之中。
绯惑被羲玄牵着立于一旁,只听见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从女皇口中吟唱出声。
石上清泉仿若开始沸腾,绯惑好似陷入那汪清泉之中。
他迷蒙之中看见了海面之上,晨光温柔地铺展开来,将整片海域染成蜜糖般的琥珀色,微风掠过,海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被揉皱的绸缎,闪烁着细密的银光。
阳光如薄纱般缓缓沉入水中,在碧蓝的深处晕染出梦幻的光晕,成群的小鱼悠然游弋,鳞片偶尔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摇曳,而透明的水母则像漂浮的琉璃盏,透出莹莹微光。
深入海底后静谧如远古的梦境。
细沙如雪,铺就一片无垠的柔软,珊瑚丛静静绽放,宛若海底花园里永不凋零的花,偶尔有鱼影慢悠悠地游过,鳍尾轻摆,搅动一缕银沙。
古老的沉船半掩于沙中,木质的骨架早已被岁月抚平棱角,只剩下贝壳与海星静静栖息,仿佛时光在此停驻,只剩潮声在远处温柔低吟。
他如同一条游鱼,又好似飘荡的海草,最后像一粒银沙沉入海底。
恍惚之间绯惑看见了万千鲛人向他游来,赤橙的鳞尾像是夕阳破开浅浪溅起琉璃的碎金。
青发绿尾如同海藻点缀着幽暗的海底。
随着鲛人在海底游弋,色彩便在水里疯长将海水绞成一鼎沸腾的染缸。
直到最近的鲛人停下,那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脑海里出现珀渊的名字,在他呢喃出声时,绯惑看见自己的名字随着碧波一明一灭。
………………
从混沌中回神,绯惑摸向耳后,他记得最后看见的,就是一枚与珀渊鱼尾一样的鳞片飞入他的耳侧。
他的指尖触摸到一抹冰凉,它紧紧贴在耳后的皮肤上,仿佛如同从他身上长出的一般。
绯惑没看见的是,因为他的抚摸,耳后的鳞片散发着微蓝的幽光,光芒暗去之时,鳞片也随之隐入皮肤底下。
羲玄在旁边眉头轻蹙的看着这一幕,她其实对于绯惑与其他人亲密与共有些抗拒,只是她也明白这不是自己嫉妒心作祟的时刻。
因为相比较那一点嫉妒,羲玄只会希望绯惑变得越来越好。
仪式结束后,绯惑觉得大海对他好像无比包容,只要自己动动心神就好像能明白它所表达的意思一般。
绯惑第一次感觉到大海是活的!!
他看向已经恢复原样的珀渊,他的脸色有些透明,眼中却带着希翼的光。
海神像在绯惑眼中不再望而生寒,只是威严中带着和蔼。
石像前的青石凹槽中已经不见那一汪清泉,丝丝缕缕纯净的水灵之气还未完全消散。
鲛人女皇对着绯惑降下一礼道:“吾当代表鲛人一族感谢小友。
接下来便相助小友解开玲珑心的封印,融合鲛珠。
小友可做好准备?”
绯惑刚刚才从与珀渊共生契约中回神,他能感觉到身体因为珀渊的力量牵引,变得灵气充沛。
抬手抚着跳动的心,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佛要破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