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方叔叔说什么?!
自己是……方叔叔的儿子?!
我爸爸不是早就死了吗?妈妈一直是这么告诉他的呀!怎么会是方叔叔?!
方叔叔是不是……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方墨琛动了。他一步步走到许小宝面前,然后,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前,缓缓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许小宝齐平。他仔细地端详着许小宝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孩子。
看了好几秒,方墨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小宝……你……想不想要一个爸爸?”
许小宝看着近在咫尺的方墨琛,看着他眼中那认真的神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疯了疯了!方叔叔肯定受什么刺激疯了!他怎么会想当我爸爸?!难道他是想跟我抢妈妈吗?
不,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跟自己抢妈妈!
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和一丝被吓到的慌乱。
“不要!我不需要爸爸!”许小宝大声说道,仿佛这样就能否定掉刚才听到的那个可怕的心声,“我有妈妈就够了!妈妈很好!我只要妈妈!”
说完,他像是害怕方墨琛会继续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或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飞快地窜出了书房,连关门都忘了,只留下“噔噔噔”仓惶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
方墨琛还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回荡着孩子那斩钉截铁的拒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又空又疼。
第一次尝试靠近,就这样被亲生儿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决定结婚
许小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路“噔噔噔”飞快地跑下楼,扑到正在晾衣服的许知夏腿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小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妈妈!妈妈!”他仰起头,语气极其认真,“方叔叔……方叔叔他刚才跟我说,想当我爸爸!”
什么?!
许知夏手里拿着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她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二楼书房的方向,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方墨琛想当小宝的爸爸?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难道是今天被催婚催得太狠,导致精神错乱了?
这么一想,许知夏心里那点惊讶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同情取代。
作为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她可太了解“催婚”的威力了。
新闻里、网络上,多少年轻人被家里逼得焦头烂额,甚至因此抑郁、发生悲剧的都不在少数,最后长辈还往往来一句“我们是为你好”、“你怎么这么脆弱”。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个相对淳朴的八十年代,像方墨琛这样条件优越的军官,竟然也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甚至都被逼到开始“神志不清”、胡乱认儿子的地步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许小宝道:“宝宝,别怕,方叔叔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许知夏摸了摸儿子柔软的脸颊,试图化解他的紧张,“方叔叔可能是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或者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跟你逗着玩呢。你别把他的话当真,知道吗?”
许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小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
他回想着方墨琛蹲在他面前时,那双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渴望和紧张的眼睛,小声嘟囔道:“真的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方叔叔他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啊。
许知夏道:“当然是假的!妈妈还能骗你吗?好了,快去洗漱,该去睡觉了。”
许小宝点了点头,又道:“妈妈,那我今天晚上要听小火柴卖女孩儿的故事。”
许知夏道:“行。”
——
这一夜,对许知夏而言,不过是又一个带着对未来生活憧憬和些许疲惫的寻常夜晚,她很快便沉入梦乡。
然而,楼上的方墨琛却彻夜未眠。
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被他反复摩挲,纸张边缘几乎起了毛。他试图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起任何与许知夏相关的的片段,却始终一无所获,只有一片空白。
五年前那次危险的任务,以及任务归来后因重伤和高烧导致的短暂记忆缺失,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模糊的空白期。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在某个他完全想不起来的时间和地点,他与许知夏产生了交集,并且有了小宝。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许知夏看起来对他毫无印象?甚至带着一种客气的疏离?难道她也失忆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不可能,许知夏思维清晰,处事有条理,记得所有该记得的人和事,甚至能用谎言瞒过所有人关于孩子的身份,唯独似乎不记得他。
这重重迷雾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焦躁。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扑朔迷离,有一个事实已经冰冷而确凿地摆在他面前,许小宝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无可辩驳。
他想起那次偶然去纺织厂家属院接许知夏时,看到许小宝被几个大孩子围住,嘲笑他是“没爹的野种”,小家伙当时紧紧抿着嘴唇,眼圈通红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的样子。
那一刻,他心中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如今想来,那竟是为人父本能的心疼。
他方墨琛的儿子,绝不能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下长大,绝不能继续承受那些无端的嘲笑和异样的眼光。他必须负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