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的人是谁?”林见月问。
“我查了弘治三年的工部工程记录。”陆清寒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当年负责户部衙门修缮的,是营缮司主事吴昌。他在工程完工后三个月,就‘因病请辞’,举家迁回原籍。”
“死了?”
“不知道。记录只写到‘病逝于返乡途中’。”陆清寒顿了顿,“但他有个徒弟,叫赵三,现在还在营缮司,是个八品绘工。”
林见月:“你想从赵三入手?”
陆清寒:“他是当年施工的亲历者,可能知道内情。”
林见月:“但他如果说了,就是背叛师门,还会得罪侍郎。”
陆清寒:“所以需要你出面。你是他上官的上官。”
林见月:“逼他说?”
陆清寒:“给他选择。说,我们保他;不说,等事发他就是下一个吴昌。”
烛火噼啪炸响,爆出一星火花,落在图纸边缘,烧出个焦黑的小孔。
林见月伸手拍灭火星,动作快得像扑杀一只毒虫。
“我不喜欢逼人。”她收回手,指腹多了个红点,“但有时候,没得选。”
陆清寒看着那个红点:“你受伤了。”
“小烫伤,没事。”林见月用拇指抹了抹,“说正事。除了赵三,还有一条线,你刚才说,监视你的人是尚衣监的?”
“缝线是尚衣监的工艺。”陆清寒取出那块碎布,“但宦官出宫穿便装,还特意让人看出身份……像是警告。”
“或者是嫁祸。”林见月接过碎布,对着烛光细看,“尚衣监归内官监管,而内官监的头儿,是王振的死对头刘公公。如果王振想让我们怀疑刘公公,从而转移视线……”
她没说完,但陆清寒懂了。
宫里的水,比她们想象的更深。
“所以现在。”林见月将碎布放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我们有两条路。一,继续往下查,直到把所有蛀虫挖出来。风险是,可能挖到我们动不了的人,然后被埋进去。”
“第二条路呢?”
“二,到此为止。”林见月盯着她的眼睛,“把周明远送走,把证据销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可以全身而退,但那些银两会继续消失,那些墙会继续裂开,总有一天会压死人。”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嘶嘶声。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嘶,御马监的马厩就在隔壁。
陆清寒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的薄茧在烛光下泛黄。
这双手拨过无数算盘,核过无数账目,一直相信数字不会说谎。
但数字会说谎,因为记录它的人心歪了。
“我选第一条。但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我睡不着。”
林见月怔了怔:“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