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苏州城的更鼓声,三更了。
“睡吧。”林见月轻声说,“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做家具。”
“嗯。”
两人进屋,关门。
灯灭了,但月光从窗纸透入,照亮屋里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两个衣箱,一面铜镜,满墙的图纸和账册。
躺在床上,陆清寒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面对林见月。
“对了,周明远送来的那张官凭,你放哪了?”
林见月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那张官凭,就着月光看了看。
撕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把碎片揉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火盆里。
“烧了干净。”她说。
陆清寒看着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白,她也笑了,从自己枕下摸出那枚“陆氏学堂”的印章,握在掌心。
印章温润,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不烧。”她说。
“当然不烧。”林见月搂住她,“这是我们以后的凭据。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葡萄架下,数学生,数工程,数这些年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数到一百岁。”
“数到两百岁。”
番外日常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
林见月先醒了。
多年工部养成的习惯,卯时上值,寅时必醒。
她躺着没动,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
陆清寒睡相很乖,林见月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看她的侧脸,看那点朱砂痣在昏暗中像粒暗红的砂。
她伸手,指尖悬在那点痣上方,虚虚地描摹,不敢碰,怕惊扰。
但陆清寒还是醒了。
眼皮颤动几下,睁开,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声音带着初醒的哑。
“看你。”林见月收回手,“还早,再睡会儿。”
陆清寒侧身,面朝着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她脸颊上那道淡去的疤。
从额角划到下巴,如今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细线,像月光在皮肤上留下的水痕。
“你也在看我。”她说。
“嗯。”林见月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不够。”
陆清寒:“傻不傻。”
林见月:“傻。”
陆清寒:“冷吗?”
林见月:“不冷。”
陆清寒:“手凉。”
林见月:“那你捂着。”
两人都不说话了,在渐亮的晨光里安静相拥。
林见月先起身,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去厨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噼啪作响。
她舀米煮粥,切咸菜,又从坛子里捞出两个咸鸭蛋,是学生家长送的,说是给先生补身子。
粥在锅里咕嘟时,她回到卧房。
陆清寒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衣,对着铜镜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