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岸捂住自己一边脸:“我被姓张的打了,打了两巴掌!迫不得已,我才还手推了他,没有把他怎么样……可他要送我进局子,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情况属实,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秦伯修说,“那你现在还有什么诉求?”
许岸犹豫扭捏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低声说:“您肯定还有自己的事情,我暂时不敢烦您了,就是,就是那个人要过来了,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那个,您可不可以送我出去啊?”
人无语到了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许岸,”秦伯修正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问,“你也说,我们才认识第一天,你还真是不客气,这就不叫麻烦我了吗?”
许岸说:“噢,对不起,那我不麻烦您了。”
他一张小脸寡白寡白的,看起来被淋得够呛,已经冻着了,嘴唇好像有点发青。
说着他转身打算离开,大有秦伯修明天不一定能再见到他了的意味。
“等等——”秦伯修叫道,“回来。”
许岸稍稍回头,站着说:“我明白,我会弄脏你的车,还是不要了。”
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就像被一只路边的流浪狗赖上了,秦伯修盯了他一会儿,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启唇说:“上来。”
许岸一愣,泪眼汪汪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再生父母一般,感觉秦伯修的冷脸也是那么亲切。
他果然不属于继续装模做样的人,举着伞就绕车一周,在那个保安到来之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溜烟坐上了车。
他浑身湿哒哒的,衣服裤子都粘着皮肤,进满水的鞋子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换了个方向面对着面了,许岸像只落汤鸡,红着眼睛不好意思地朝秦伯修笑笑,一笑还收不住嘴角。
这时候那个保安已经前来询问情况,不知道秦导迟迟没走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情况。秦伯修一句话便将人打发走了。
车内安静下来,昂贵的车饰简约大气,空中散发着淡淡的木调香,以及许岸带进来的雨水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还好这个车座的皮面能防水,许岸收了伞,下意识用手帕四处擦着。
他绝对知恩图报,不是为了抱紧摇钱树才这样的,低声主动说:“秦先生,您人真好……您缺助理吗?我以后给你当助理,给你当牛做马也行的啊……”
秦伯修像是头疼得厉害,不知道有没有后悔放许岸上车,他锁眉提了口气,不禁疑问道:“还想当助理,你觉得你当得明白吗?”
许岸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又堵起来。
之前秦伯修不是还当众夸他是个好助理吗,怎么现在改口了?
有钱有势的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许岸不怎么服气:“我明白啊,怎么不明白。”
秦伯修沉吟片刻:“你要是来给我当助理,第二天应该就会被开除。”
许岸咬唇,嘀嘀咕咕嘴碎说:“你也嫌弃我吗?不然你要我怎么报答你,给你当什么呢?明天你还要我来片场见你,难不成让我当大明星啊。”
抽噎声忽然传来耳朵里,秦伯修挂挡前扔了一包纸巾过去,说:“你先冷静冷静再说。”
许岸确实清醒了一些,不敢再烦着恩人了,赶紧抽出纸张给自己擦了擦,再擦恩人的豪车车座。
秦伯修平视前方,将车驶离了棚拍区大门。
所幸他的洁癖不是那么严重,对于旁边坐着的泪人许岸和被弄脏的车座,秦伯修选择眼不见为净,不再多说什么。
许岸沮丧了一会儿,忍不住歪头斜眼偷偷瞄向驾驶座那边,忽然想起张其洛所说的勾引二字,立即清清嗓子,心底坚决否认了这种污蔑。
至少在那个雨天结束之前,许岸还不明白,自己在助理之职上的天赋已经被秦伯修判了死刑。
在被张其洛开除和莫名其妙赖上秦伯修的那一刻起,他就算是彻底告别了助理这一行。
他从秦伯修那里讨薪成功,第二天在片场,居然没有再见到过张其洛。
一切的起始不过是为了那月薪三千的窝囊费而已,可秦伯修说许岸想要多少,他就能给多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心贪婪犹如无底洞。
从那天起,许岸就落入了秦伯修的魔掌。
许岸也会越来越明白,面对秦伯修提出的问题,哪怕是一些日常的问话,都是很难回答的。
相处得久了,大善人还是会变回大恶人。
准确来说,是时不时在两者之间横跳,让许岸也快要变成精神分裂的神经病!
许岸感觉在很多时候,其他人对秦伯修那叫极尽溢美之词,吐槽玩笑也不敢太过分,而只有自己能真正发现秦伯修的邪恶之处。
他经常需要让自己冷静冷静。
许岸现在就在冷静。
做演员的第十年了,他坐在菲林电影节可容纳三千人的放映厅里,看着大银幕中的自己,其实觉得有些陌生。
在重新做回素人之后,许岸有试着总结前面的来时路,却既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天赋,也弄不懂,错误是从哪里开始的。
真的是他忘恩负义,资质平平,还自视甚高吗?
没有成为大明星的许岸,因为有了秦伯修做靠山,过的不再是那种没有尊严暗无天日的穷苦日子,所以就变成了类似张其洛那样的小明星,脾气越来越大,歪心思越来越多,不满于已经得到的,以至于丧失了底线,自食恶果?
反正由结果可知,秦伯修调教许岸七年,最终调教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