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清冽酒气和冷夜寒意的气息随之涌入。
他解下披风,动作比平日慢了一些。我下意识上前想帮忙,他却已经随手将披风搭在屏风上,转身看向我。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语气里没有责问,倒像是一句纯粹的疑惑,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轻声道:“妾身不困。王爷可要用些醒酒汤?厨房一直温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侧颈线条在烛光下拉出利落的弧度。
“不必。”他放下茶杯,转向我,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又锁在我脸上,“你过来。”
语气不是命令,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依言走近两步,在离他三尺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比平日近了许多,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以及眉骨处那道浅疤在酒意蒸腾下泛起的微红。
他却又朝我走近一步。
这下,我们之间只剩下一臂距离。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清冷的松柏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乔锦薇。”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心头一跳:“妾身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目标明确地,轻轻碰了碰我发间一支简单的玉簪。
“这支簪子,”他说,指尖在冰凉的白玉上停留了一瞬,“太素了。明日让周嬷嬷开库房,挑些好的。”
我怔住。这不是他第一次赏赐,却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语气提起。像是忽然注意到,又像是憋在心里许久,终于借着酒意说了出来。
“王爷,妾身……”
“宫里那些人,”他打断我,手指收回,却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目光仿佛要穿透我,“今日为难你了。”
这不是问句。
我垂下眼:“都是妾身该应面对的。”
“不该。”他立刻说,语气忽然硬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执拗,“你不该受那些。”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是我让你承受了那些。”
这话里的自责意味太重,重得让我心惊。我抬眼看他,却见他已别开脸,侧脸线条在烛光下绷得有些紧。
“王爷……”
“坐。”他指了指窗边的软榻,自己率先走过去,有些重地坐下,靠进厚厚的锦垫里,闭上了眼。
我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在榻边另一侧轻轻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梨花木矮几,上面还摊着我未看完的医书。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我以为他或许睡着了时,他却忽然又开口,眼睛仍闭着:“小时候,我娘也有支白玉簪,很简单的那种。”
我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已故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