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咚……咚。”极轻的叩门声,不疾不徐,敲了两下。
是他。
我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来,却奇异地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拢了拢微乱的衣襟,走到门边。
手搭上门闩时,竟有些颤抖。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拉开了门。
萧顺霆站在门外廊下。他依旧穿着傍晚那身墨蓝色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大氅,领口的绒毛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泛着柔软的光泽。夜风卷起他鬓边几缕未束妥帖的发丝,让他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些许深夜的倦意。
他就那样站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眸光比平时更深,更沉,像敛尽了星子的夜空。
“王爷?”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向我赤着的双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夜风的凉意。
我摇头:“妾身还未歇下。”侧身让开,“王爷请进。”
他踏入殿内,带进一股清冷的夜气。我关上门,将那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殿内烛火因这动静而摇曳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交叠、晃动。
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修长的手指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骨节分明。
我站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深夜来访,这在他几乎是破天荒头一遭。是头疼又发作了?还是有别的要紧事?
“王爷可是……有何吩咐?”我试探着问。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没什么。”他顿了顿,才道,“路过,见灯还亮着。”
路过?从剑墨轩到锦墨堂,并不顺路。这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
但我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们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张力,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酝酿、发酵。
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我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趾不由得蜷缩起来,脸颊也开始发烫。
“王爷……”我下意识地想找些话说,“夜里风大,可要饮杯热茶?”
“不必。”他朝我走近两步。
距离拉近。我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冬夜的微寒。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将我完全覆盖。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下,两下,撞得胸腔隐隐发疼。
他垂眸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些别的,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额头上——正是白日里他轻触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