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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画轴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幅画。指尖抚过“宛娘”二字，那墨迹冰凉，仿佛还残留着作画之人当年的温度与情意。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浑身一凛，慌忙将画轴卷起，塞回暗格，合上底板，又将“惊鸿”画像和其他纸张胡乱放回匣中，将匣子推回原处。

刚做完这一切，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王妃？”是周嬷嬷的声音，“老奴寻您有事禀报。”

我背对着门，用力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

周嬷嬷推门而入，见我站在书架前，微微一愣：“王妃怎的一个人在这儿？青黛那丫头呢？”

“我让她留在花厅了。”我转过身，尽力让表情自然，“嬷嬷找我何事？”

周嬷嬷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掩饰过去：“是庄子上送来的一批春茶，管事想问问王妃，是入库还是……”

“按旧例入库便是。”我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嬷嬷看着办就好，我……我有些乏了，先回锦墨堂歇息。”

“是。”周嬷嬷侧身让开，“老奴送您回去。”

“不必。”我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书房。春日午后的阳光刺目得令人眩晕，我抬手挡了挡，眼眶却一阵酸涩。

回到锦墨堂，我将自己关在内室。青黛在外间轻声询问，我只说头疼，想独自静一静。

躺在床榻上，锦被间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我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

“宛娘”二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心上。

原来心真的会疼。疼到呼吸困难，疼到浑身发冷，疼到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春光依旧明媚，桃花开得正好。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王府高高的围墙之外，街角茶楼的雅间里，乔锦玥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她对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华服女子。

“如何？”女子声音慵懒。

“种子已经种下了。”乔锦玥放下茶盏，笑容甜美而恶毒，“接下来，就等它自己发芽、开花、结果了。”

女子轻笑一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戏，才刚开场呢。”

冷战开端

宛娘。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日夜啃噬着心头。自那日在书房暗格中发现那幅画像，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五日来，我把自己关在锦墨堂，对外只称感染了春寒，需要静养。周嬷嬷请了太医来诊脉，太医只说是忧思过度、心绪不宁，开了几剂安神的汤药。药我按时喝了，却如同饮水，半分效用也无。

白日里，我强迫自己处理府务，查看账目，接见管事。那些数字、人名、事务在眼前晃动，我却常常看着看着便失了神，脑中反复浮现的，是画中女子温柔恬静的笑脸，和那两个字——宛娘。

夜晚更难熬。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锦被间属于他的气息早已淡去，可记忆却愈发清晰。他怀抱的温度，他呼吸的节奏，他偶尔流露的柔和目光……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点滴，如今回想起来，都染上了一层苦涩的疑影。

是因为相似吗？

因为我和那个叫“宛娘”的女子有几分相似，所以他才在宫宴上多看了一眼，才“没忘掉”，才用那种看似霸道的方式，把我带到他身边？

那幅“惊鸿”画像，画的究竟是我，还是透过我看到的另一个影子？

每想一次，心就疼一分。像有无数细小的冰凌，在胸腔里缓缓转动，割得血肉模糊。

青黛和周嬷嬷都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青黛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更加细心地伺候饮食起居。周嬷嬷则会在禀报完府务后，有意无意地提起：“王爷离京前特意交代，要老奴好生照看王妃。”“边关昨日有信使回京，说王爷已平安抵达燕门关，一切安好。”

听到“王爷”二字，我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一紧，随即便是更深的刺痛与茫然。

安好？他自然是安好的。或许在他心里，有那幅“宛娘”画像相伴，有我这个与画像中人相似的替身在京中替他守着王府，便是安好吧。

第六日清晨，我终于再也无法躲在锦墨堂里。

府中诸事需要定夺，年节时与几家王府、公府的人情往来也需要回礼。我若一直称病不出，反而惹人猜疑。

对镜梳妆时，青黛小心翼翼地问：“王妃今日气色好些了，可要簪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显得精神些。”

我看着镜中女子苍白憔悴的面容，眼下淡淡的青影，摇了摇头：“不必，素净些就好。”

最后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支素银簪子，穿了身月白色绣缠枝梅的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镜中人眉眼依旧，却没了往日那份日渐舒展的光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疏离。

刚用过早膳，周嬷嬷便来了，手里捧着几份礼单和一本账册。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才道：“王妃，永昌侯府、安国公府等几家的年节回礼单子拟好了，请您过目。还有，庄子上送来了一批新茶和山货，该如何分派，也需您定夺。”

我接过单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府邸名目、礼品条目上滑过，脑中却时不时闪过“宛娘”二字，还有萧顺霆离京前深沉的目光。

“……王妃？”周嬷嬷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