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青黛轻声唤道,“要去吗?奴婢瞧着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了。若要去,也得早些动身,早去早回。”
我合上帖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事由一搅,愈发乱麻般缠结。
去,还是不去?
“备车。”良久,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轻车简从即可。你去回话,说我稍后便到。”
“是。”青黛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我独自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那股烦闷与不安,如同这即将到来的暴雨,层层堆积,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萧顺霆离京,我心绪不宁,乔锦玥就“恰好”病重思妹?
是巧合,还是……
轰隆——!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雨势极大,倾盆而下。庭中的桃花在暴雨中剧烈摇摆,花瓣混着雨水被打落在地,一片狼藉。
这样的天气,出门显然已不合适。
我心中竟隐隐松了口气。或许是天意,不必让我此刻去面对乔家那些复杂难测的心思。
“王妃,”周嬷嬷撑着伞从回廊快步走来,衣摆下摆已被雨水打湿,“雨太大了,车马难行。乔府那边,老奴已派人去回话,说等雨势稍歇再去,您看可好?”
“就按嬷嬷说的办吧。”我点点头。
然而,人虽不必出门,心却再也静不下来。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被这场暴雨一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雨水浇灌的野草,疯狂滋长起来。
替身的猜忌,冰冷的拒绝,空洞的痛苦,还有此刻乔家这突如其来的“病重”……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我需要透口气。
“我出去走走。”我起身,不等周嬷嬷和青黛反应,便径直走向门口。
“王妃!外头雨大!”青黛急忙拿起伞追上来。
“不必跟来。”我头也不回地踏入回廊。廊外的雨幕密不透风,水汽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我没有拿伞,就这样沿着回廊,慢慢走着。雨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世间其他所有声响,也暂时隔绝了那些烦乱的心事。走到回廊尽头,再往前便是连接花园的露天石径。
我站在廊下,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和雨幕中被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狂风卷着雨丝扫进廊内,打湿了我的裙摆和鞋面,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忽然,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想走进这雨里。
想让这冰冷的、毫不留情的雨水,浇灭心头那团灼烧的火焰,冲散脑中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或许……也能洗净那份令我痛苦不堪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鬼使神差地,我抬脚,踏出了回廊。
“王妃!”青黛的惊呼被暴雨声吞没。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包裹。豆大的雨点砸在头上、脸上、身上,生疼。单薄的春衫眨眼间便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头发被打散,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我却觉得一种近乎自虐的痛快。
在雨中,我一步一步,朝花园深处走去。雨水模糊了视线,四周的景物都成了晃动的、朦胧的影子。鞋子很快灌满了水,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可我不管不顾,只是往前走,仿佛这样就能走到一个没有“宛娘”、没有猜忌、没有痛苦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昏暗的天幕,瞬间照亮雨水中踉跄前行的我,还有远处焦急追来的青黛和周嬷嬷等人的身影。
她们在喊什么,我听不清。耳朵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心脏在冰冷躯体里沉重跳动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花园中央的莲池边。池水因暴雨而暴涨,浑浊的雨水不断注入,水面翻滚着泡沫。池边的太湖石被冲刷得黝黑发亮,几株垂柳在风雨中疯狂摇摆。
我停下脚步,站在池边,任由暴雨冲刷。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身体冷得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可心头那股灼烧般的疼痛,似乎真的被这冰冷的雨水暂时压下去了一些。
就这样吧。
淋一场雨,病一场,或许就能暂时忘记一切。
就在我意识有些模糊,身形摇晃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捏得我腕骨生疼。我悚然一惊,挣扎着回头。
雨幕中,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玄色的披风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骇人的怒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是萧顺霆。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我,薄唇紧抿,脸色阴沉得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攥着我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疯了?!”他低吼出声,声音被雨声削弱,却依旧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这么大雨,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还有那怒意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