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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那片名为“乔锦薇”的心湖，被这无声的温柔彻底浸润，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梳通了所有发丝，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绾起。镜中，他眉头蹙得更紧，拿着梳子，对着我的头发比划了两下，又放下，改用手指。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试图拢起，却又不太得法。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我大部分长发拢在掌心。然后，他拿起梳妆台上我平日用的一根简单的玉簪，尝试着将头发固定。

动作依旧笨拙。玉簪几次滑脱，他甚至不小心扯到了我的头发，我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弄疼了？”

“没有。”我连忙摇头，声音轻软。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尝试。这一次，更加小心。最终，一个略显松散、甚至有些歪斜的单螺髻，在他手中勉强成型，用那根玉簪固定住。虽然不及青黛绾得精巧利落，甚至有些发丝松散地垂在鬓边耳后，但这却是他亲手所绾。

他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我，又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似乎在审视是否合格。

我看着镜中那个发髻松垮、却因他笨拙的温柔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自己，看着他站在我身后、微微蹙眉认真端详的模样，忽然忍不住，极轻、极快地，转过头，在他近在咫尺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掠过震惊、愕然，随即，那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潭，漾开层层幽暗的涟漪。那里面有什么情绪在激烈地翻涌，最后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灼热的注视。

我做完这大胆的举动，自己也羞得不行，立刻转回头，垂下眼睫，心跳如擂鼓，脸颊红透。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再次上前一步，没有责备我的“偷袭”，只是伸手，将我鬓边一缕他未能绾好的松散发丝，极其轻柔地，别到了我的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丑。”他盯着镜中那个歪斜的发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听不出任何嫌弃，反而有种……别扭的认真。

我抿唇，想笑，又觉得眼眶发热，最终只轻声说：“……妾身觉得很好。”

他又看了眼镜子，没再评价。只是转身，开始为自己束发。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与他为我梳头时的笨拙截然不同，很快便将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模样。

只是，当他束发完毕，再次看向镜中并肩而立的我们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歪斜的螺髻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又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晨光愈发明亮。

他为我亲手绾就的松散发髻，玉簪微斜，几缕青丝垂落颈边。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笨拙而认真地为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

这份笨拙的温柔，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令我心动。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清晨，当他牵着我起身，准备一同用早膳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昨夜他曾凝望过的窗外方向，眸色轻微地沉了沉。

那一眼，极其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昨夜那声夜枭带来的寒意，似乎并未随着晨光消散。这亲手绾发的温情晨光之外，是否仍有阴影，在窥探着这刚刚步入新阶段的、脆弱而珍贵的亲密？

宫中夜宴

萧顺霆亲手为我绾就的那个歪斜松垮的螺髻，终究没能维持到午膳时分。在我第五次感觉到玉簪摇摇欲坠、几缕发丝彻底挣脱束缚垂落肩头时，侍立一旁的青黛终于忍不住，带着既想笑又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请示是否要重新梳理。

镜中映出我微红的脸颊和那个实在称不上雅观的发髻，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晨起时那份笨拙的认真与温柔，已如暖流深深刻入心底，但这般模样，实在不宜让更多下人看见，平白惹来猜测或议论。

青黛灵巧的手指很快将发髻打散，重新绾成一个端庄而不失柔美的朝云近香髻，点缀上几支素雅的珠花和那支他曾在夜市拿起看过的玉兰簪。我看着镜中恢复齐整的自己，心底却莫名有些空落，仿佛那个歪斜的发髻，才是今晨最真实的印记。

午膳时分，他并未如常出现。前院似乎有客到访，隐约能听到些微动静。我独自用了膳，心思却飘向别处。自他归来那夜，“规矩”被彻底打破，锦墨堂内无形的屏障似乎也一并消失了。我们真正开始像一对夫妻般相处——同寝同起，他会在我为他布菜时微微颔首，会在看书时默许我坐在一旁做绣活，甚至昨夜我鼓起勇气为他奉茶时，他的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手背。

这些细微的改变，如同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我曾经荒芜的心田。然而，王府之外的世界，我们尚未一同面对。

这个念头在午后周嬷嬷前来禀报时，化作了具体的现实。

周嬷嬷面色比平日更为肃穆，双手奉上一份装帧华美、以明黄锦缎为封的请柬：“王妃，宫中刚遣人送来请柬。三日后，太后于泽佑殿设‘赏梅宴’，邀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及家眷赴宴。请柬中……特意提及，请王爷与王妃务必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