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要小骗子爱他。
“你去安排,将李家的余孽押解入宫。”
李家余孽,即前太子太傅家。
高德全看向萧戾的眼神复杂,想开口劝一下,可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高德全刚离开,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萧戾面前,单膝跪地。此人正是负责监视谢家的暗卫。
暗卫平静无波汇报,“陛下,今日入宫之人身份已核实。谢云昭,相府嫡次女,生母秦氏早逝。常年被继母刘氏、嫡姐谢云柔以及府中下人虐待,活得连仆役都不如。”
“今日谢云昭刚出谢府,谢怀远便于族谱将其除名,断绝父女关系。同时对外宣称其’病逝’。”
暗卫顿了顿,补充道,“其生母秦氏嫁妆丰厚,疑被刘氏侵吞殆尽。谢云昭入宫前,曾试图索要未果,仅要回一老仆卖身契及一枚旧玉佩。”他将谢云昭与刘氏母女撕破脸、以死相逼要玉佩和卖身契的细节简述了一遍。
高德全吩咐好禁卫军,刚巧回来复命,听到这些,老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阴影中的帝王。
萧戾听完,面上依旧如同覆着一层寒冰,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那在龙椅扶手上漫不经心敲击的指尖,倏然顿住,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紧。殿中阴冷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沉甸甸地压下来。
“除名……病逝……”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最幽暗的角落。
虽然方式不同,但那被至亲抛弃、视为污秽累赘的冰冷滋味……他太熟悉了。
谢怀远那张虚伪的脸,与他记忆中那些西凉宫人、乃至他生父的脸,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某种更陌生的、黏腻酸涩的情绪猛地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窒了窒。
他厌恶这种共鸣感!
仿佛那个在肮脏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可怜,照见了曾经同样卑微如尘的自己。这感觉比剐刑更让他烦躁!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打破了死寂,。
“朕的谢丞相,可真是……好手段。”带着浓重的嘲讽,不知是对谢怀远,还是对自己那瞬间的失神。
突然,他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般,猛地靠回椅背,手指烦躁地重新敲击起来,节奏却比之前更快更乱。
目光扫过虚空,仿佛又看到安宁宫里那双强忍着恐惧、说着“爱他”的湿漉漉眼睛。
“果然是个小骗子。”他又低语,这次的声音里,除了惯常的恶意玩味,似乎还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分辨的、极其细微的……涩然。
被至亲如此对待,她的“爱”,又能有几分真?几分是求生?
还敢以命相挟?
柔弱都是装给他看的。
可是,小骗子确实可怜呢。
被抛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