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周从显,许久,才缓缓开口。
“周从显……朕知道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是……阿澈唯一的朋友。”
“他这个太子,当得仓促,根基不稳,朝中……多有掣肘。”
“朕去之后,你要好好……辅佐他。”
“君臣,亦是……兄弟。”
周从显重重叩首,字字铿锵。
“臣,遵旨!”
这是帝王的托付,也是朋友的承诺。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与权力的无情。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
可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苏太后便以辅佐之名,迅速把持了朝政。
这位伴随了先帝后半生的女人,一朝得势,便露出了她锋利的爪牙。
第一道旨意,便是将先帝留给新帝的肱股之臣,内阁首辅秦道林,随便寻了个由头,贬去了潮湿偏远的定县,去做一个七品县令。
满朝震动,却无人敢言。
紧接着,第二道旨意,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用一种近乎轻蔑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周从显,才不配位,着即调任燕卫营,即日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轰”的一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燕卫营?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京城所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混个出身的去处!
周从显番外二(前世)
他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一心想要辅佐君王,开创盛世。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与那些人为伍。
他握着那份轻飘飘的圣旨,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从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一瞬间,跌入了泥淖之中。
这是苏太后在敲山震虎,在告诉新帝,也在告诉满朝文武。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他知道,这不是萧澈的本意。
可他,又能如何?
那一日,他站在英国公府的门前,寒风凛冽,吹透了他单薄的官袍。
他从一个拿笔杆子的文臣,变成了一个要握钢刀的武夫。
他没有绝望,也没有颓丧。
只是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懑,像一簇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更旺了。
他的人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滚滚向前。
他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每日与那些京中的纨绔子弟为伍。
听他们说着污言秽语的浑话,看他们为了一个妓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汗臭与劣质酒气的味道。
这与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