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锦安气鼓鼓吹得乌发乱飘,他刚想软身躺榻上,余光就瞥见一双黑靴踩在绒毯上。
穿玄灰圆领袍绑护腕的男子踏了进来,墨发仅用一根黑带高束,身姿挺拔凌厉,哪怕衣裳洗得泛白,矜贵也融进了骨子里。
行走间神色淡漠,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给他这个少爷,目中无人还是目中无他,路锦安不知。
但看着那张脸,他打了个寒颤,尤记得百般求对方救路府不得,怒而撞刀血溅积雪时,男人骑在马背上,置身事外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模样。
也忘不了死前雪沫消融在男人眉宇间的漠然神色。
路锦安五脏六腑忽的隐隐作痛,他咬着发颤唇,晃晃悠悠下榻,连鞋都没穿就光脚走到那侍卫跟前。
然后……发现自己硬生生矮了一大截,竟毫无气势!
路锦安踮脚,脚趾头都在默默使劲儿,但身形摇摇晃晃,偏偏无视他的人,此刻却垂眸扫了他一眼。
盛夏时节,路锦安只穿了软罗蓝衫裹着玉似的肌肤,摇晃间纤薄的细腰若隐若现。
裴渡视线却几乎没停留就已挪开。
路锦更觉伤人,这侍卫向来是不正眼看他的,所以他偏要嘴硬,“喂,你看什么看?”
说完路锦安便一脚踩住那侍卫黑靴,以此泄愤。
他踩!他踩!
但粗糙的靴子硌得脚心实在不舒服,几番下来路锦安脚心已然通红反倒像是被欺负的那个,
至于那侍卫…面无表情,也不知道生气没有,还是他又被忽视了?可他在欺负人啊,能不能尊重点他!
路锦安气闷又委屈,他只是刚开始不熟练,今日他定要成为这贵人忌惮的恶少!
他逼着自己直视这冷脸侍卫,“敢不理本少爷?你…你给我…跪下!”
一句话颤了三颤已经用光了路恶少的勇气,但屋内骤然无声,连香炉的烟都凝滞了。
裴渡眯眼终于肯分给这纨绔一个眼神。
少年生了双桃花眼生气时瞪得更圆,抬起下巴尖盛气凌人时还真有几分恶少意味,只是薄红浮颊,也显得没多少杀伤力。
实在是让人觉得,不跪又如何?
落魄贵人
裴渡抱手而立,只动了动腿便让路恶少如临大敌慌张收脚,
这…难道是要反击了?
但等了半晌无事发生,路锦安搓了把通红的脸凶道:“你聋了,叫你跪下听不见呀!”
裴渡掀起眼皮,不过寒芒微泄,还在催促的路锦安便喉咙发紧,小腿肚打颤。
这究竟是个什么贵人啊好可怕?
路锦安攥紧衣袖,强撑气势,“你凶什么?知不知道本公子那琉璃盏价值千金,本少爷让你跪有错嘛?”
原来是为了这事,裴渡不想浪费时间。
“不是我所为。”他压着耐心添了几个字,“小少爷该查查院中摔了多少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