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君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是有本事,陈孝雨把眼泪鼻涕往我身上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拦一栏?倒知道帮他擦眼泪。”
“不擦他还会蹭在你衣服上。”
何满君想起陈孝雨就烦,好心情都没了,“装晕骗人,陈广荣教的好儿子。要不是有别的事,我慢慢陪他耗,看他能在那张破床上躺多久。”
吴冰把戒指捡起来,小心揣进衣服夹层,“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接着说。”
“那天在阳台上,他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又改口说脸上有疤。”吴冰最喜欢不动声色观察一个人的表情变化,特别是瞳孔,最能反映当事人的内心,他道:“他明显知道什么信息对我们有用。眼神躲闪,不敢看你,是心虚。”
“他确实不敢看人。”
“监控里,他和那个人不像不认识。如果只是帮忙送东西,他为什么要怕那个人。”
何满君那天是被陈孝雨哭烦了,天又热,毛毛躁躁的,或多或少耽误了正事,“真想把他那张嘴缝起来。”
“他哭的时候好像不出声。”
何满君白了吴冰一眼:“那就把他眼睛缝起来!”
“下次我一定不让他把眼泪鼻涕弄在你身上。”
何满君笑了一声,看着吴冰,木头脸上看不出名堂,给自己点了支烟,“这个陈孝雨很入你的眼啊。”
“没有。”
“让他雇你?”
“得看价格。”
“他付不起。”何满君说。
“是的。”
吴冰面色如常,天塌下来也不动如山的死模样,何满君懒得琢磨他,掸掸烟灰,言归正传:“何晋谈生意都是幌子,他好像也还不知道韩今慈的下落,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何氏掌权人何柏林只有何满君一个儿子,但何满君叔叔伯伯众多,如今何柏林身子每况愈下陷入昏迷,唯一持有遗嘱的律师韩今慈也失踪了。
何氏这片江山,谁都想称帝,最万全的法子是,找到遗嘱,同时让太子爷何满君也变成一个不能说话的死人。
何满君眼下就好比射击场上的靶子,谁路过都想来一枪。吴冰有时候想,也难怪何满君谁也不信,这种情形下,单纯是致命的。
“陈孝雨在哪里?”
吴冰低头看手机,“离开了这片沙滩。”
“时间差不多了。”何满君唇角一勾,笑得诡谲。起身活动活动手腕,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陈孝雨手脚被困,缩在面包车的后备厢,一路颠簸,胃部翻江倒海,快要闷昏死过去的时候,后备厢终于打开。
“哎呀,搞成这样!”
怪叫的女人名叫贾佩,红灯区出了名的狠辣漂亮,三十出头的年纪追求者众多,她一个瞧不上,钓狗似的溜着,夸张点说,保镖都不用请,有的是人护着。
所以她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说话也难听,把陈孝雨嘴上的胶带揭开,连叹几声,蹙眉愠怒:“下手太狠了,说了不要有伤,不要见血!”
刺青男摊开手,表示没办法,“他泥鳅一样难抓。”
“那也不能动手!”贾佩弯腰凑近陈孝雨,长长的红指甲勾住捆着他双手的尼龙绳。
缠绕十几圈,血液不通,两只手掌发青,冰块一样凉。
“还往死里捆,捆出血,将来留痕就不好看了!”
“不捆他会跑。”
“解开!这儿跑不了,到处是我的人。”贾佩抬下巴示意解开。是死结,手下人找不到称手的工具,拿出一串钥匙,找准指甲刀,一点点剪开。
陈孝雨胳膊麻得受不了,双手解开,一时半会儿也动弹不得。贾佩捏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像在验货,检查还有没有别的瑕疵。
真被她找到了,指着陈孝雨另一半边脸上发红的巴掌印,打出了血丝,立马不乐意了,“二十万不行,最多十万,这痕迹不知道要养多久!万一留疤,脸就不好看了!”
“都是皮外伤,要不了几天就好了!”刺青男也有些不耐烦。
“他细皮嫩肉,不会好了也不一定,反正我只给十万。”贾佩偏头点烟,爱要不要的表情。
“妈的,一点印子你直接对半砍!”刺青男骂得凶,却不好真动手,正如女人所说,这儿到处都是她的人。
“我这里不缺人,不是非要不可。”贾佩傲慢地抱着手,吐出一口烟,扫了陈孝雨一眼,连连摇头,“十万都给多了,品相实在差。”
“他品相还差?”男人气得脖颈青筋鼓起,带有口音的泰语噼噼啪啪往外冒:“为了逮到他,老子在那一片浪费多少天,好不容易给你带来了,你到手就直接砍十万,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吧?”
贾佩嚣张地把抽一半的香烟在刺青男手臂上捻灭,“十万,同意人留下,不同意,滚。”
“我!”陈孝雨艰难地抬下巴,看着男人,满额闷热的汗,虚弱道:“二十万我给你!”
“你给?有的话,刚才就用不着跑了。”
“我身上是没有,但家里有,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回去拿”
“你朋友都跑了,不管你有没有,我都不可能再放你回去。”男人可不想惹上警察,他继续和贾佩谈价,往上抬了两万,贾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不丁又在陈孝雨脖颈看到一圈发青的掐痕,耳朵也有血,更加不乐意。
“我提前说了最好不伤脸,还怪我压价,他本来三十万也值,全被你打毁了。”
“他就是欠打,妈的,我想打就打你管不着……”
贾佩扭身要走,刺青男逼不得已让步,“算了算了,十万就十万。”男人不想和她纠缠了,说:“拿钱就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