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身上穿的都是偷来的衣服,天冷,所以是好几件薄衣服套着穿,她凿开河面上薄薄的冰层,将竹篮浸泡到河水下就拿起来,就那么悬着不动,手被冻得通红。
竹篮上的气孔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因冬天的低温结成冰,阿丑再将竹篮浸泡又拿起来,查漏补缺其他的气孔,如此反复,直到竹篮上所有的气孔都结了冰。
阿丑用已经冻僵的双手握住竹篮的柄,从冰层下的河水里打捞起来满满一篮的水。
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有着可怕的坚定,认准的事情绝不改变。
她说:“我办到了!我有老婆了!”
菩萨被她竹篮打水的毅力和诚心所打动,手一挥,显露法相,手中拂尘一扫,竹篮回到手中,也治好了阿丑冻得通红的双手。
“阿丑,你有慧根,亦有佛缘,可随我去落伽山修行。”
阿丑喜悦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双目怒视菩萨,说:“什么????你说话不算话!!我老婆呢!!”
蛇鼠蜘蛛那就让她,对菩萨犯错……
河面结了一层薄冰,空中的雪花缓缓飘落。
一袭素纱的仙人站在高处一棵杨柳树下,冬日枯萎的柳树此时竟发出了芽儿,垂下的柳丝在寒风里飘荡,连风似乎都带了暖意。
手托净瓶,玉指轻捻。白色的薄纱衣如流云翻动,颈上戴五彩宝石璎珞,腰间环佩流苏烫金,头上佛冠如金如玉,缀朱砂蓝宝,垂披云色头纱,身后光相蒸腾,神秘美丽不可方物。
“这就是观世音尊者?”围观的乡邻之中有人高呼一声,人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为了娶到貌美渔女所背诵的经文,无一不是在传颂菩萨的佛法,本不信神佛存在,而今亲眼所见,纷纷下拜请求。
有人求财,有人求子,有人求权。
阿丑盯着那些珠光宝气的珍贵之物,更加深了要娶到这个漂亮老婆的想法,哪怕不能沾光也成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偷偷拿走一串珠宝也足够逍遥一辈子了!
“我不去落伽山,你应该留下来嫁给我才是!”阿丑从河滩一路往上跑,跑到了岸边的柳树下,拽住那飘渺的霞衣,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你既然是思凡来招夫的,我又通过了考验,怎能说话当放屁呢,神仙也骗人吗?”
话语粗鄙,行为不端,对神佛毫无敬畏之心。
“贫僧乃佛门弟子,何来思凡。”菩萨慈悲轻叹,即使是对普罗众生也只用贫僧谦称,修行永无止境,只要还在修行的路上,便是贫僧。
此来南瞻部洲是为点化愚昧世人,弘扬精妙佛法,引向善之心。这丑姑娘虽有慧根,却灵台混沌难明事理,接她往落伽山正是想点化她,开灵智。
她放着修行的机遇不要,竟执着于红尘俗事。
菩萨自然没有思凡,但既然是以招亲为普度之门,也算是结下因果,她不愿意往落伽山去,也该了却因果,度她出苦海。
“好吧。我留下。你通过了考验,我自当遵守约定嫁给你。”
“太好了,那,那我们今日就成婚吧!”
“你我约定,此后改去粗鄙陋习,诚心向善。若有恶行,我便一去不归。”
“可以!当然可以!”阿丑立刻应下。
“什么!她凭什么?!”围观众人见到阿丑这个不是偷就是抢,整天吓唬人的恶霸竟娶了个神仙老婆,自然是不高兴的,立刻就数落起来。
“菩萨,阿丑做的坏事之多,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可不能被她骗了!”
“就是啊,她那样貌必定是恶鬼投胎!她跟着你学了本事,只会害人!”
在场所有男子心中都浮现了相同的想法:与其嫁给阿丑,倒不如嫁给自己!既然菩萨说无众生相,这天大的便宜为何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菩萨垂眸,已看穿众人所想。
并非是敬畏神佛不可攀,而是觉得自己没得好处,就是吃了天大的亏。
阿丑笑得一如既往可怕,说:“桀桀桀——谁说我讨不到的老婆的!我现在有全天下最漂亮的神仙老婆,你们谁也别得罪我!否则我让我老婆杀了你们!”
菩萨微微摇头,阿丑连忙捂住嘴巴,试探问:“这也算坏事?我只是说点狠话吓唬他们,又没动手。”
佛目轻眨,霎时周围景象变化,从河边回到了阿丑的小茅屋。
家中很乱,自从父母带着哥哥抛下她后,诸多事物就没有再打理过。没人教她如何生活,她只照着别人对她的态度去生活,所以,她是一个恶霸。
伙房里已经结满了蛛网,老鼠在角落里做了窝,灶台上的锅破漏,屋顶也透风,灶堂里还有一窝蛇。
“阿弥陀佛。”菩萨轻叹一声,捻起净瓶中的杨柳轻轻一挥,屋内顿时干净整洁,不惹尘埃。
至于那蜘蛛、老鼠、和蛇,也因此得了柳枝的甘露灵力,由此生了灵智,竟开口说人话了。
“哎呀,家里怎么变得这么干净,我的窝都没了。嘶嘶——”蛇自言自语,随后大惊,“我,我在说人话?!”
“吱吱吱——”老鼠笑起来,“让你总想吃我们,啊,我的窝呢?我怎么也在说人话?”
角落的蛛网也没了,蜘蛛缓缓飘落下来。
菩萨伸出白玉手打算接住蜘蛛,阿丑却嘿了一声跳起来,将蜘蛛抓在掌心。
蜘蛛没敢说话,八只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如今的形势,它听老蜘蛛说过,如果有机缘的话,会有行走在人间的神仙,点化一些善良的动物,因此有变成人的机会。
阿丑缓缓展开掌心,盯着蜘蛛,似乎在等蜘蛛也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