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努力地去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和一阵隐隐的、熟悉的抽痛。
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让她不要强迫自己,顺其自然。
可那种缺失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不安,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漂浮的、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她好像……真的弄丢了什么。
非常重要的东西。
元一诺将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无助的、轻轻的叹息。
夜色渐深。
两座公寓,两个女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被同一种无声的、源于遗忘的痛楚,牢牢钉在了各自的孤岛上。
一个在悔恨中煎熬,不知该如何弥补。
一个在缺失中迷茫,不知该去往何方。
而连接她们的那座桥,早已断毁,沉没在记忆的深海之下,只剩涟漪未平。
不求回应的,孤独的战争
夜色浓稠如墨,将顶层公寓包裹得密不透风。乔映绾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她脚边投下变幻不定、光怪陆离的光影。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玻璃,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
威士忌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团名为“元一诺”的火焰。酒精模糊了视线,却让那些画面更加清晰——元一诺笑着的样子,哭着的樣子,最后是那双茫然又空洞,问着“你是谁”的眼睛。
“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经纪人复述的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每重复一次,都像用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她该怎么办?
告诉元一诺真相?把那血淋淋的、不堪的过往,强行塞进她现在平静(哪怕带着缺失)的生活里?让她重新记起那些掌控、惩罚、和作为替身的屈辱?让她刚刚摆脱噩梦,又再次坠入深渊?
不。
她做不到。
那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谋杀。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份莫名的失落感禁锢,困在过去的幽灵里,无法真正向前吗?
“呵……”乔映绾低笑一声,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却让那份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更加尖锐。
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享受那种绝对的掌控,享受元一诺全然的依赖。她以为那是爱,是占有。现在才明白,那是自私,是毁灭。
她毁了元一诺原本可能拥有的一切,现在连她试图重新开始的路,都要因为自己留下的后遗症而被阻断吗?
凭什么?
凭什么她乔映绾造下的孽,要由元一诺来承受这绵延不绝的痛楚?
“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她对着空荡荡的、只有酒气弥漫的房间嘶哑地低语,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霓虹灯无声地变换着颜色,映照着她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
她想起元一诺曾经那么喜欢看她演戏,会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会笨拙地模仿她的台词和表情。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是对她纯粹的崇拜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