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印记,由两枚紧紧交缠、彼此嵌合、散发着温润暗金光泽的日月纹组成!
正是陆拙所赠机关钥的终极形态——双日月印!
轰!
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所有人的心脏。脚下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微微震颤,细小的灰尘簌簕落下,在殿内摇曳的烛火里,在窗外透进的惨淡天光里,打着旋儿。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瞬间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站在大殿中央,身形挺直如松,沾满血污与漆渍的粗布衣裳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历经淬炼的坚韧。
她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殿门,投向殿外那片翻涌逼近的刀光剑影——叛军的嘶吼如同汹涌的潮水,拍打着这座最后的孤岛:奉天殿。
萧执就躺在不远处由陆拙临时拼凑的木质机关担架上,脸色依旧灰败,肩头被那暗红粘稠血胶覆盖的伤口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
陆拙的轮椅停在萧执担架旁,他双手十指如飞,快速检查着担架底部几个精巧的簧片和卡榫,确保它能随时移动。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额角带着被飞溅木屑划破的血痕,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机括,扫视着殿内每一个可能的防御漏洞。
听到江烬璃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紧握钥匙的左手,瞳孔微微一缩,低喝道:“位置!”
江烬璃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抬起!那枚散发着暗金光芒的双日月印钥匙,被她狠狠按向大殿中央、九龙御座前一块毫不起眼的、嵌在地砖缝隙间的乌木圆盘中心!
“咔哒!”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磬相击的咬合声响起!
钥匙末端那双日月印,与乌木圆盘中心一个微不可察的凹陷完美契合!
暗金光芒瞬间注入圆盘沉寂的木纹!如同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暗金色的流光沿着圆盘上玄奥莫测的纹理飞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圆盘!
“轰隆隆——!”
整个奉天殿猛地向上一跳!巨大的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穹顶上的藻井彩画簌簌剥落,碎裂的琉璃瓦如雨点般砸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殿内所有人,包括那些死命抵住殿门的侍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震得东倒西歪。
江烬璃的身体剧烈一晃,几乎被掀翻在地。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下的乌木圆盘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精神、她的生命力都抽吸进去,去喂养那地底苏醒的巨兽!
脑海中针扎似的剧痛瞬间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父亲所教,那些关于“心、血、魂”的断续遗言,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现、拼合!
“以血为引,以心为枢,以魂唤灵…九重之下,万匠同归!”她心中无声呐喊,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灌注于那与钥匙、与圆盘紧密相连的第六指!
“轰!咔!咔!咔!咔!……”
死战不退!!
奉天殿外,环绕着整个汉白玉基座的广场边缘,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断裂声、机括转动声如同雷霆炸响!仿佛沉睡的巨龙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只见环绕广场的九根蟠龙金柱——那是威严永固的象征——其底部基座骤然崩裂!巨大的、覆盖着厚厚青苔和泥土的方形石板猛地向下塌陷、翻转!露出了其下隐藏的、黑洞洞的深渊巨口!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水流声,而是粘稠到极致、沉重到极致的液体在巨大管道中奔腾咆哮的轰鸣!如同地底深处有九条金色的怒龙在疯狂地翻腾、冲撞!
“轰——哗啦啦——!!!”
九道闸门之中,九道磅礴的、闪耀着熔金般炽烈光芒的洪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巨神,狂猛地喷薄而出!
金漆!
那是粘稠如蜜、光泽如日、厚重如山岳的液态黄金!九条金色的怒龙从深渊中腾起,狠狠地撞在广场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溅起数丈高的金色巨浪!
金漆所过之处,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冰雪之上!那些坚固的汉白玉地砖在金漆的冲刷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白烟,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叛军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沸腾的金色沼泽!
“啊——!”
“我的腿!烫!烫死我了!”
“妖法!是妖法啊!”
冲在最前方的叛军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这粘稠滚烫的金漆巨浪吞噬、淹没!惨叫声凄厉得撕心裂肺。
“顶住!不要乱!冲过去!杀了他们!”叛军后方,一个身披重甲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重整队伍。他躲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廊柱后,挥舞着战刀督战。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九道奔腾的金漆洪流中,其中一道色泽最为暗沉、如同熔融紫铜般的漆流,突然脱离了主河道!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蟒,朝着那躲在廊柱后的叛军将领位置,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去!
将领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眼角余光瞥见那诡异的暗沉漆流,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滋啦——!”
一股浓烈的白烟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升腾而起!
竟在短短几息之间,被那奇异的暗沉漆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如同被强酸浸泡过一般!
“呃啊——!”将领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丢开了尸体,看着自己只剩下白骨和几缕焦黑皮肉的前臂,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