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在她倒地之前,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是萧执!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托住她几乎虚脱的身体。
他的脸色冰冷如寒潭,眼神却极其复杂地看着怀中这个浑身污浊、气息微弱、却刚刚完成一场近乎自杀式壮举的女子。他扯下自己残破的披风内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口鼻周围开裂的血胶漆,露出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咳咳…”江烬璃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腥甜气息的浊气,艰难地睁开眼,撞进萧执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那里面翻涌着怒意、后怕,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悸动。
“疯子…”萧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烬璃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全身的疼痛,只能虚弱地吐出两个字:“…成了?”
“成了。”陆拙操控轮椅滑了过来,他的脸色也苍白如纸,额角挂着汗珠,显然刚才的破阵也耗尽他的心力。他看着被萧执抱着的江烬璃,眼中充满担忧和一丝释然。
“阵眼已破,毒雾机关失效。千机漆毒阵…解了。”
江烬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挣扎着想站直,萧执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稳稳地托着她。
“别动,你中毒了。”萧执的语气不容置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绿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江烬璃嘴里,“含着,别咽。能解毒清心。”
清凉的药力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眩晕和灼痛。江烬璃没有拒绝,目光投向那座沉寂下来的金漆浑天仪。
“现在…找密档。”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拙点点头,操控轮椅来到浑天仪巨大的基座旁。基座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光滑如镜,上面镌刻着日月星辰和江河山川的图案。在基座正对着浑天仪中心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凹陷。
陆拙仔细端详着那个凹陷的形状,又抬头看了看浑天仪中心悬吊着的一个、如同微型太阳般的金色圆球。
“此处…当为解锁之枢。”陆拙沉吟道,“需…信物。”
江烬璃心中一动,挣扎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金漆佩。玉佩中心的日月交辉标记,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试试这个。”她将金漆佩递给陆拙。
陆拙接过玉佩,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基座上的那个凹陷中。
严丝合缝!
“咔哒…轧轧轧…”
一阵沉闷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充满杀机的嗡鸣,而是如同尘封的门户正在开启!
浑天仪基座正面,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陈腐、却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从洞内弥漫出来。
密档入口!
三人精神一振!
陆拙操控轮椅靠近洞口,轮椅扶手上弹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杆,顶端镶嵌着一颗萤石,伸入洞内探查。
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石阶尽头,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安全。”陆拙收回探杆。
“我下去。”萧执沉声道,将江烬璃小心地扶靠在一旁的石壁上,“你在此休息。”
“不!”江烬璃挣扎着站直身体,眼中是执拗的光芒,“我要亲自下去!那是我父亲…守护的东西!”她推开萧执试图搀扶的手,踉跄着走向洞口。
萧执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眉头紧锁,终究没有再阻拦,只是紧随其后。
陆拙留在洞口警戒。
狭窄的石阶陡峭而湿滑。江烬璃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向下。萧执紧随其后,随时防备她摔倒。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
下面是一个只有几尺见方的小小石龛。石龛中央,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的金属盒子。盒子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沉重异常。
《匠籍改制疏》!必定就在其中!
江烬璃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盒子。
“等等!”萧执猛地拉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龛内部。他的视线落在金属盒子下方石台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石台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上。那凸起上,似乎粘着一点…极其微小的、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差异的碎屑?
萧执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那点碎屑,凑到眼前。那是一小块…瓷片?非常薄,边缘锋利,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色,带着极其细腻的釉光。
这种质地、这种釉色…萧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家官窑的顶级‘羊脂玉瓷’!”萧执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此瓷专供皇室和顶级勋贵,外人绝难获取!”
江烬璃如遭雷击!朱家瓷片?出现在守护密档的核心石龛中?
“朱清宛的父亲…朱琮!”江烬璃瞬间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个玲琅阁背后真正的掌权者,那个在商界和朝堂都手眼通天的瓷业巨擘!“他是…皇陵督造?!”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瞬间浮出水面!
朱琮!皇陵督造!
这个如同毒蛇般缠绕而出的名字,狠狠咬在江烬璃的心头!金漆佩地图指向皇陵,密档深藏于此,而守护密档的核心石龛中,竟出现了朱家独有的羊脂玉瓷碎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朱清宛的父亲,那位权倾朝野的瓷业巨擘,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负责督造此段皇陵工程的官员!他不仅知晓密档藏于此地,甚至…可能参与对密档的监控,乃至对父亲和阿嬷的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