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邵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指尖抠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猛地抬头,撞进姜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陛下的意思难不成?
他看向一边一滩烂泥的燕归,可是陛下不是一向对他宠爱有加吗?
怎么就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姜忱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忽然低笑出声。
“就是这个意思,老师做错了事情,就得受罚,朕的,已经罚过了,至于他崔卿的,那就交给崔卿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崔卿认识时久吧。”
崔邵身子一僵。
姜忱笑道:“老师之前可是把时久抓了,好一顿折磨呢。”
他道:“说起来,义阳姑母是朕的干姑姑,时久也算朕的表兄,那朕和崔卿……也是沾亲带故吧。”
“臣惶恐。”
“惶恐什么。”姜忱笑道:“一点也不用惶恐,朕想想……按理朕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姑父?”
崔邵膝头一软,险些栽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折煞臣了!臣……臣万万担不起这声称呼!”
沾亲带故?姑父?
他哪敢。
这些年姜忱拿燕归打压迟家,可没有一点顾念过迟家二女远嫁梁国。
姜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落在空旷的地牢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意:“担不起?崔卿这话说的,朕可是认了真的。”
燕归趴在地上,听着这字字诛心的话,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偏过头,看着那一缕从石缝里漏下的微光,忽然觉得,姜忱这招,可比直接打杀了他要狠上百倍千倍。
让崔邵折磨他吗?
哈。
再然后……
他又会做什么呢?
他已经和时久不共戴天,他又何必再激化他和迟家的矛盾。
……
燕王府。
时久抱着狗宝,不安的摸着他的毛发。
狗宝很乖,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安,温热的身躯靠在他胳膊上,无声的安慰。
宋含清脸色凝重,那什么牵机引他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解开了。
师父从大炎赶过来,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
真是烦死人了!
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情得让他处理!换句话说,暗十三就不能选择伏击一下时久吗?
现在好了,他往那一躺什么都不用管了,留着他在这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神啊,能不能显灵一下。
甭管什么神,显灵就行。
可不可以明天眼睛一睁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呢?
一根狗毛飘到了他脸上,然后飘进了他鼻孔。
宋含清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腔里又酸又痒,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抬手狠狠揉了揉鼻子,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时久怀里那只正歪着脑袋看他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