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画
琼阿措的舌尖还残留着微腥的血气,目光仍旧死死钉在两人之间数道凡人不可见的红线上。
“卫大人,”她声音嘶哑得厉害,“苏明璃……她没死。”
卫昭垂眸看着她,墨色的眼瞳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苏明璃?当年法场行刑,衆目睽睽。何出此言?”
他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冰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琼阿措屏住呼吸,定定地看向卫昭的眼睛,试着通过红线感知他的情绪。
没有一丝预想中的慌乱,没有半分听闻秘密的急切,甚至连最基本的不可置信都没有。
随着红线传来的,只有一片深沉的丶近乎凝滞的平静。如同一潭结了薄冰的水,底下是未知的幽暗,表层却无一丝涟漪。
琼阿措轻声道:“可是在乱葬岗……我瞧见的,就是她。她亲口承认了,她炼化了定魂珠。”
卫昭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古井。“定魂珠?”他缓缓重复,字音清晰,面上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你妖力损耗过剧,神魂震荡,先好好休息吧。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平静。
红线那端传递来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带着所有混乱的碎片在这片诡异的平静下疯狂翻搅,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黑暗。
琼阿措疲惫地闭上眼,心中是无力的愤怒。她不再言语,任由那冰冷死寂的平静将她淹没。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琼阿措待在暖阁,卫昭每日雷打不动地送来汤药。仿佛一切都没变。
让琼阿措无所适从的,是红线带来的通感。当卫昭靠近时,红线原本的死寂会微妙地波动起来。卫昭心中种种情绪透过红线清晰地传递过来,压得她心头一窒。
占有,霸道,不容置疑,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
这些情绪丰沛得让她心惊。它们与卫昭那张永远覆着寒霜,拒人千里的脸,与他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琼阿措试着屏蔽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琢磨着能解除这诡异红线的办法,却一无所获。
这日午後,琼阿措正对着窗外的枯树发呆,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然後,……琼阿措发觉自己的腿一沉,被人抱住了。
琼阿措一愣。眼前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眉眼间有着掩不住的灵气。
小娃娃仰着脸,小心翼翼地唤:“姐姐……”
琼阿措:“……哦吼。”
她记得这个小娃娃,坑了她整整两次,好像还是……卫昭的私生子来着?
她试着动了动腿,小娃娃抱得更紧了,像只同她亲昵的小兽。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琼阿措有些手足无措,心却莫名软了几分。她弯腰,尝试着将小娃娃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娃娃很乖,顺势依偎进她怀里。
琼阿措想了想,脑海中思绪万千,纷杂不断,最终拐向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问题。
“咳,那个,团子啊,你是……卫昭的儿子?”琼阿措试探地问。
卫昭那张脸,惹下风流债也正常。
小娃娃头摇得像拨浪鼓。
“哦,不是啊。”琼阿措有些失望,不过想了想卫昭素日里冷淡的样子,也的确不像会有耐心哄孩子的,“那你……是他的结拜兄弟?”
喝醉了结拜……很正常。
小娃娃继续猛烈摇头。
琼阿措乐了,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总不会是他弟弟吧?”
青辞闯荡江湖这麽些年,有些艳遇……嗯,应当也很正常。
小娃娃认真地看着她,思考片刻,最终又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琼阿措也不强求。反正闲着无事,便抱着这软乎乎的小团子,用各式各样的小法术逗他玩。小娃娃似乎很喜欢她,渐渐放松下来,很捧场地咯咯笑。
从这天起,这个小娃娃便成了暖阁的常客。他总是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溜到琼阿措这里。琼阿措叫他团子,小娃娃就乖乖认下了这个名字。
团子话不多,但很聪明,也很黏她,喜欢听她讲些光怪陆离的妖精故事,也喜欢看她用妖力变些小花小草。
一日卫昭送药时,恰巧碰见团子赖在琼阿措怀里不肯走。琼阿措瞧见他时,瞬间敛去了唇边笑意。原本有些闹腾的团子也乖乖安静下来。卫昭目光沉沉,站在一旁,看着这莫名和谐的一幕,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