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敏锐地捕捉到幽煞攻势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他手中天子剑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幽煞要害。幽煞虽已负伤,但反应超绝,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幽煞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之隙,一直伺机而动的张海风动了。他身形如电,趁幽煞身形未稳,断潮刃精准地刺向幽煞後背。幽煞察觉到背後袭来的劲风,想要躲避却已不及,只觉肩头一阵剧痛,匕首已深深刺入他的肩胛骨。
“啊!”幽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踉跄,险些栽倒。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将他那玄色的长袍染得一片暗红,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吴天波听觉异常敏锐,周围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耳朵。听到幽煞的惨叫,他脸色突然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迅速镇定下来,手中“幽灵之怒”长剑一抖,剑身嗡嗡作响。
他循着声音,挥剑直取张海风的心口,试图以攻为守,分散张海风的注意力,为幽煞创造逃脱的机会。
张海风感受到吴天波剑上那凌厉的杀气,心中一凛,但他毫无惧色。身形灵活一闪,他避开了吴天波这势在必得的一剑。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断潮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森冷的寒芒,直刺向吴天波的侧肋。这一招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尽显张海风的高超武艺。
吴天波虽目不能视,但凭借着对剑招的敏锐感知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身形急转,如同旋风般在原地转了个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张海风的反击。稳住身形後,他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咬牙切齿地朝着张海风所在的方向怒目而视。
随後,他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心中迅速权衡着当前的局势。他深知,继续战斗下去,自己和幽煞都很可能难以脱身。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走!”身形猛然一闪,向远处遁去。
幽煞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紧随其後。两人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中若隐若现,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的黑暗中。
“想逃?没那麽容易!”张海风见状,大喝一声便要提步追击逃遁的幽煞和吴天波。
然而,郑和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沉稳地说道:“海风,穷寇莫追。如今我们虽重创了他们,但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治伤员,巩固防线,以应对这帮灵渊族人和随时可能苏醒的上古邪神的威胁。”
张海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他环顾四周,只见战场上喊杀声丶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景象惨不忍睹。
郑和单手按膝,剧烈喘息,额角青筋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遥望着那两道仓皇遁入林雾的身影,心中满是失落。他转向弦月,郑重地抱拳道:“此番多亏弦月姑娘及时破阵,若非姑娘以清音涤荡邪祟,郑某与诸位恐怕凶多吉少。”
弦月素手轻抚焦尾琴,七弦犹自震颤。她面色如霜後梨花,眸中精光似寒潭映月,轻声说道:“郑元帅言重了。天理昭昭,邪不胜正,乃我玄音阁百年祖训。只是,这次的危机并未彻底解除,神曦宝珠现世之兆已引动八方觊觎……吴天波不会轻易放弃。”话音未落,她忽以袖掩唇轻咳,指缝间隐现血丝。
林贵贤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弦月姑娘适才所奏,可是失传百年的《太古遗音·清心普善章》?我见那琴音所至,上古妖宗馀孽目中血焰渐熄,周身尸气如春雪消融,实乃神乎其技!”
弦月指尖抚过琴身暗刻的冰裂纹,轻啓檀口:“先生好眼力。此曲需以心头血为引,引动天地清气,方能涤荡魔氛。我方才强破灵渊族秘术的‘黄泉引魂咒’,经脉已受反噬。”她忽而展颜一笑,“幸得家师临终前将半生修为凝作这枚‘清心玉魄’,暂护心脉,否则此刻已与那堆枯骨无异。”
郑和闻言,剑眉微蹙,目中掠过一丝痛惜。他略作沉吟,忽而整衣肃容,以军中最高礼仪单膝点地:“弦月姑娘,我见你通晓玄门秘术,更兼心怀苍生。今大明水师奉诏下西洋,所求者非金玉珠玑,乃万邦和睦丶海晏河清。若得姑娘相助,破除海上妖氛,实乃苍生之福。”
弦月身形微震,广袖中的素手悄然攥紧。她擡眸望向郑和,但见其眉间英气如剑出鞘,目中温润似春水融冰。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轻声说道:“郑元帅厚爱,弦月铭感五内。然家师曾言:‘玄音阁传人当如孤云野鹤,不可为俗世羁绊。’昔日我误入吴天波麾下,实为践诺师兄救命之恩。如今神曦宝珠早已有主,弦月自当……”
话音未落,冰谷间忽起阴风,卷得衆人衣袂翻飞。郑和霍然起身,横剑于胸:“姑娘可是忧心门规束缚?我可奏请圣上,特赐玄音阁‘护国清音’之衔,准尔等以江湖之身行庙堂之事。”他目光灼灼,似要看穿少女心中迷雾。
弦月怔然望向天际残阳,忽而轻笑出声:“元帅可知,玄音阁每代传人皆需在二十岁生辰那日,携古琴独行三千里?此乃师门考验,亦是与尘缘的了断。”
郑和听闻弦月之言,心中虽掠过一丝惋惜,但其神色旋即恢复如常。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几分理解与宽厚:“弦月姑娘,世间衆人,志趣各殊,行事自有其道。我深知此理,自当尊重姑娘抉择。然我亦望姑娘谨记,无论日後身在何方,遭遇何等艰难险阻,若姑娘有需援手之处,我郑和所率之衆,必为姑娘敞开方便之门。”
此时,林贵贤本欲再出言相劝,却忽闻冰谷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郑和闻声,面色陡然一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反应迅疾,毫不犹豫地横剑于身前,将弦月护于身後,动作干脆利落,尽显统帅风范。其身披的赤色披风,在凛冽的罡风中肆意翻卷。
弦月见此情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郑和的豁达胸襟与深明大义愈发钦佩。她盈盈欠身,向郑和行了一礼,神色恭敬而诚挚:“多谢郑元帅体恤成全。小女子衷心祝愿元帅此行顺遂无虞,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你们真以为区区封印能困住禺疆神君?此局我已筹谋百年,今夜,便是诸天星斗移位之时!”就在这时,璇玑自雾中缓步而出,面上浮起一抹森然笑意,千机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後。
南宫潮生手中的青铜剑剑锋震颤,嗡鸣不止:“尔等邪魔外道,岂知如此行径的後果?”
璇玑仰天狂笑:“腐儒之见!昔年黄帝斩蚩尤,亦是以暴制暴。如今禺疆神君自深海归墟苏醒,正该他重整乾坤,以神罚涤荡这污浊之世!”
林贵贤踉跄上前,白须颤动:“璇玑!你可知禺疆司掌北溟风灾,所过之处鲛人泣血丶鲲鹏折翼!此獠若出,必使九州沦陷,四海翻腾!”
“聒噪!”溟渊双目泛起赤金异芒,指尖凝聚出幽蓝冥火,“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强者为尊。尔等守着那所谓的‘仁义礼智’,不过是蝼蚁守着将倾之巢罢了!”
言罢,溟渊示意璇玑行动。璇玑袖中滑出九枚青铜夔纹铃,十指翻飞,结成“九幽引魂印”。
弦月隐隐听到地脉深处传来锁链崩断之声,心中一凛,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眸中寒芒乍现,周身气机瞬间凝聚。她沉声道:“郑元帅,可曾听闻‘十面埋伏’?此曲威力非凡,小女子还未曾弹全,但今日,或许便是它现世之时。”
郑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天子剑骤然嗡鸣,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剑身寒芒闪烁,锐气逼人。他朗声道:“弦月姑娘,今日便让这等邪祟看看,邪不压正!纵是上古邪神,也休想在我们面前兴风作浪!”
弦月素手轻擡,焦尾琴横于膝上,指尖轻触琴弦,一股肃杀之气自琴身弥漫开来。她微微颔首,神色凝重:“郑元帅放心,弦月定当全力以赴。只是这‘十面埋伏’一旦施展,威力巨大,恐波及甚广,还望元帅护住衆人。”
郑和重重点头,转身大喝:“全体将士,结阵御敌!林先生,速去查看伤员情况,确保他们安全无虞!”林贵贤领命而去,身形在人群中穿梭,焦急地指挥着衆人,安排他们进入防御阵型。
此时,璇玑手中的九枚青铜夔纹铃发出阵阵诡异声响,铃音如鬼哭狼嚎,穿云裂石,让人心神不宁。地脉深处的锁链崩断之声愈发清晰,镇压上古邪神禺疆的三十六道朱砂符咒开始龟裂,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溟渊指尖升腾起幽蓝冥火,照亮了这片阴森的冰谷,映照出衆人紧张而坚毅的脸庞。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起!”弦月轻叱一声,指尖在琴弦上飞速跳跃,琴音如金戈铁马,骤然响起。刹那间,冰谷中狂风肆虐,飞沙走石,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琴音化作一道道无形之刃,携带着凌厉的剑气,向璇玑与溟渊席卷而去。
璇玑面色微变,手中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口中念念有词。九枚青铜夔纹铃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坚实的护盾,将弦月发来的琴音利刃尽数挡下。然而,琴音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护盾,使其光芒逐渐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溟渊冷哼一声,幽蓝冥火瞬间化作一条条火龙,咆哮着朝弦月等人扑来。火龙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郑和见状,手中天子剑一挥,大喝道:“衆将士,随我迎敌!”说罢,他身先士卒,毅然冲向火龙,剑影闪烁,剑气纵横,将一条条火龙斩于剑下。
张海风亦不甘示弱,手持短匕,灵活地在火龙群中穿梭。他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刺中火龙的弱点,将其一一击散。然而,火龙源源不断,衆人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但依旧咬牙坚持,毫不退缩。
就在这时,冰谷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地面剧烈颤抖,一道巨大的裂缝自地底深处蔓延而出。裂缝中涌出滚滚黑雾,黑雾中隐隐可见一个庞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