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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节（第1页）

&esp;&esp;她看着坐在圆桌后的人，不得不叹一句自家母亲的画技，当真是神韵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esp;&esp;转念一想，她又觉着许自家母亲的画技并不是多高超，不过是这人被她刻在心里去了自然是能描出一二传神之处。

&esp;&esp;只可惜物是人非，连面貌也有了变化，长出的胡须、鬓角的几缕白发，还有再也不着的白衣。

&esp;&esp;戚若一时想出了神，也就错过了莫忘在见着她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局促。

&esp;&esp;“你……”戚若被突然出声的莫忘拉回了神智，鼓起勇气看过去却还是没有上前的打算，“过来坐坐吧，这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思故楼里这是最后一饼了，你娘亲……最爱喝的……”

&esp;&esp;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她口味变了没有。”

&esp;&esp;这室内很是暖和，戚若边往里走边将披风取了下来放在了一边儿的空凳子上，这才与他相对而坐。

&esp;&esp;一个人在那头，一个人在这头。

&esp;&esp;可莫忘看得出戚若是打算和他长谈的，他一颗干涸的心不免在此刻鲜活了几分，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要真挚几分。

&esp;&esp;“将这手炉拿着，你风寒才好没多久，注意着些是好的。”

&esp;&esp;戚若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炉，到底是没赌气拂了他的好意，而是伸手接了过来，还低低道了声谢。

&esp;&esp;他又提起一旁的茶壶亲自为戚若倒了一杯：“尝尝我的手艺。”

&esp;&esp;戚若没说话，端起来轻抿了口，半晌，才回道：“其实我不会品茶，只是觉着哪个好喝哪个不好喝罢了。娘亲在世时也没买过碧螺春，因为她要攒银子，偷偷地攒，为了让我留着傍身，也觉着……”

&esp;&esp;戚若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提及此，又想着对面那人的身份，禁不住就红了眼眶。

&esp;&esp;“觉着亏欠了戚……戚仁一家，也会给他们家银子。”

&esp;&esp;她母亲是被充作妓女的，在青楼那种地方是谁都可以甩脸色给她看，银子那些个东西若不是媚姨护着，她自己又机灵，是一丝一毫也存不住的。

&esp;&esp;莫忘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什么声音都飘远了，他的……他的月儿是真的不在了……

&esp;&esp;他定了定心神，眼中漫过丝杀意：“可他们一家对你并不好啊。”

&esp;&esp;戚若一听这话就知晓莫忘的意思，忙道：“可他们到底是将我养大了！我不喜他们，甚而有些厌恶，可看在娘亲的遗愿上也不会真的去杀了他们解气。”

&esp;&esp;莫忘何等聪明？立时就懂得了戚若话中的意味。

&esp;&esp;“你娘亲就算经历了此遭巨变依然如此良善。”他自嘲一笑，“我是做不到了。”

&esp;&esp;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无辜的、不无辜的，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绝不手软！

&esp;&esp;霎时，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戚若有些无所适从，就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将杯中茶水都喝完了。

&esp;&esp;她觉着差不多了，气也给自己鼓够了，便迅速地问了出来：“莫尚书如今权势滔天，为何没来寻我母亲？”

&esp;&esp;莫忘为戚若添茶的动作一顿，直将茶壶放在一边儿炉子上烧着才答道：“找啊，找过，没找着啊。”

&esp;&esp;莫忘的眼中满是沧桑，还有悔恨。

&esp;&esp;“我这么多年不娶妻是为了什么啊？就是觉着……觉着她是我的妻啊……我的妻子找不着啊……”

&esp;&esp;戚若没成想被人说笑里藏刀的莫尚书还会有不笑的时候。

&esp;&esp;她曾有意打听过关于莫忘的事，都说他圆滑歹毒、胸中藏着不知多少阴谋诡计，没成想他也有这样的时候，伤心、绝望、不知所措。

&esp;&esp;“都是我无能，当初我带着她逃，我以为可以逃过去的，可那些个人要赶尽杀绝啊，你娘亲她……她定然是有了赴死的决心，那夜同我……之后，竟又将我迷晕，自己以身作饵，将……将官兵引走了……”

&esp;&esp;“大不了一起死啊……大不了一起死的……”

&esp;&esp;莫忘提及此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都落了下来，多少年了？他也说不清了，多少年没落过泪了。

&esp;&esp;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半晌，才将手拿开，重又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esp;&esp;戚若轻摇了摇头：“娘亲是舍不得啊，舍不得您跟着去死。”

&esp;&esp;她释怀了，原来这个人不是不爱自家娘亲，也不是没有找过，只是没找到而已。

&esp;&esp;她不觉着这人是做戏给自己看，之前他分明能拆穿自己假流产之事，可他偏偏没有！

&esp;&esp;他心狠手辣，惯会逢场作戏，可他向来是笑眯眯给人致命一击，没必要在她面前哭得如此伤心，图个什么呢？

&esp;&esp;真情假意她自问还是分得清楚的，若这都是假的她只能认栽了，夸他一句手段高明。

&esp;&esp;“你娘是元京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样貌、文采，皆是一等一的，她有她的高傲，我是断断想不到她落到那种地方是怎么过活的？若不是有了你，怕是……怕是……”

&esp;&esp;莫忘语无伦次，到底是说不下去了。

&esp;&esp;戚若轻点了点头：“是啊，媚姨说我娘初到那个地方时是要死要活的，过了一个月后发现有了我，这才活了下来。”

&esp;&esp;她双眼看着前方，却好似什么都没有瞧进眼里。

&esp;&esp;“媚姨还说，我是我娘的希望，也是她们的希望，她看得出……看得出我是我娘同她心爱之人生的。”

&esp;&esp;莫忘只觉整颗心被万箭射中，弄得个稀巴烂，又被人绞了两绞，最后只是摊烂泥。

&esp;&esp;“对了，娘亲的闺名是什么啊？我只晓得她……之后的名字……”

&esp;&esp;“姓古，单名一个月字。”他又追忆起了从前，“我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更是没甚记忆，是月儿的父母收留了我，认我做了干儿子，他们都待我很好……”

&esp;&esp;“义父义母也是官宦人家中难得的恩爱夫妻，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后来你娘亲到了适嫁的年纪，很多达官贵人上门来提亲，我什么都不是，可是月儿喜欢我啊，义父义母便遂了我们的心意。”

&esp;&esp;“我当时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他的眼神遽然一变，眼中满是恨意，“可是突然有一天，这幸福的日子被人拦腰斩断，一切都变了，义父被人陷害中饱私囊、图谋不轨！家中男子皆被斩首，女子皆要被……”

&esp;&esp;他似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也怕给戚若压迫感，陡然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