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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像她此刻的心跳。急促，但竭力维持着节奏。

电梯抵达行政楼层。她刚走出轿厢，迎面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出来。

徐加。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徐加也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随即被惯常的平静覆盖。身旁的周徽适时停下话头，目光在林若音与徐加之间谨慎地扫过，而后微微颔首致意：“林总监。”

徐加看着她。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颈后，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难以掩饰的倦意，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清醒而锐利。

徐加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会是她。忙来忙去四处奔波的，居然……又是她。

他的目光在她疲惫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极其克制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可下一秒，他撞上她看过来的眼神，那里面的冰冷刺得他心头一紧。

徐加看着她眼中那片冻住的湖面，忽然意识到，在她看来，她会这样奔波、会站在这里，全都拜他所赐。

……

徐加眯了眯眼眸：“林总监现在进去，大概不会听到太愉快的结果。”

林若音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礼节性的应答：“谢谢徐总提醒。”

她不再看他，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标着“副总裁办公室”的胡桃木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香气，混合着一丝巴黎冬日潮湿的空气味道。

徐加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和开门声，他才迈步走向电梯。周徽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徐总，接下来回酒店，还是？”周徽询问行程，以便安排。

“楼下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坐一会吧。”

周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

副总裁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巴黎典型的灰色天空和奥斯曼建筑风格的屋顶。一位五十岁上下、衣着精致得体的法国男人——老佛爷百货全球采购与品牌合作高级副总裁皮埃尔·杜兰德——正从办公桌后起身，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林，很高兴见到你，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杜兰德示意她坐下，秘书送上来两杯咖啡。

“皮埃尔，我也希望我们是在更愉快的场合会面。”林若音放下随身包，没有碰咖啡，开门见山，“我看到了贵方与墨核科技的战略合作公告。我想了解，这对我们陆氏既有的合作意味着什么。”

杜兰德叹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林，我们是多年合作伙伴，我一直很欣赏陆氏的工艺和你的设计。所以，请相信，这个决定并非轻易做出。”

他滑动面前的平板，调出一份简报表。“墨核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艺术体验空间。他们带来了全新的客流，年轻、高净值、对科技和艺术融合充满兴趣的群体。这部分客群，坦白说，是陆氏目前较为缺乏的。此外，徐总给出的合作条件……”他停顿了一下，“包括收入分成模式、联合营销投入、以及未来三年的独家数字艺术内容供应，都非常具有吸引力。董事会很难拒绝。”

林若音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包的皮质边缘。

“至于陆氏的专柜，”杜兰德继续，语气更加谨慎，“我们需要为墨核的数字空间腾出位置。它将被安排在历史穹顶大厅下方的核心区域，原计划是扩建陆氏的贵宾沙龙。所以……很遗憾，陆氏在总店的专柜面积，可能需要缩减大约百分之五十。不过，我们会在其他楼层为你们保留一个位置良好的柜台，面积虽小，但曝光度不错。”

百分之五十。

林若音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陆氏在老佛爷总店的专柜，不仅是销售点，更是品牌在欧洲市场的标志性形象窗口。面积缩减一半，意味着展示空间大幅压缩，高端定制服务的体验区域也将消失。这不仅仅是商业损失，更是品牌地位的明确降级。

“皮埃尔，”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陆氏与老佛爷合作超过二十年。我们共同经历了市场起伏，也一起创造了无数经典时刻。陆氏代表的不仅仅是珠宝，更是一种传承百年的审美体系和工艺精神。这一点，我相信老佛爷的客人们依然认同。”

杜兰德点头：“我当然认同，林。但市场在变，消费者也在变。我们必须看向未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朋友般的坦诚，“恕我直言，林，陆氏的品牌形象有些陈旧了。它需要新鲜的故事，需要与新一代对话的方式。而墨核，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性。”

林若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在杜兰德，乃至许多旁观者眼中，墨核代表的是未来、创新、活力；而陆氏，则渐渐被归入“传统”、“厚重”甚至“过时”的阵营。徐加的个人魅力，更是为墨核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环。

“我理解贵方需要平衡传统与创新。”林若音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杜兰德面前，“这是陆氏未来三年的品牌焕新计划，以及针对欧洲市场的特别企划。我们计划引入更多当代艺术合作、举办高端工艺沙龙、并且推出一个融合东方美学与法式风格的限量系列。我们很需要一个能够充分展示这些新面貌的空间和平台。”

杜兰德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眼中流露出赞赏，但更多的却是遗憾。“很棒的构想，林。如果是半年前，我会非常兴奋地与你探讨细节。但是现在……”他合上文件，轻轻推回，“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与墨核的全面合作方案。合约已经签署。陆氏专柜面积的调整，是其中的既定条款。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