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这么年轻,比她小十岁呢,能再干三十年才退休。
这一问,也不免引出当前局势与后续计划诸事,眨眼就听到了有人打更,“梆梆”敲响,提醒子时已到。
赵闻枭揉了揉睛明穴:“这么晚了。”
张良喉咙干痒,喝一口温水润嗓子:“无妨,若是华胥王还想知晓什么,良言无不尽也。”
“不了,晚睡对身体不好。”赵闻枭自己喜欢一口作气,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也不爱乱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你歇着。我们还要在这边逗留几日,歇歇脚,再补充些粮食,没那么快离开。”
明后两天都能继续聊。
她起身,要往外走。
张良跟着起身:“我送华胥王。”
赵闻枭压住他肩膀,把人按回去坐着:“不用,外面风大,你还是好好呆在屋子里就行。”
同在幕府歇脚,她住的地方也没多远。
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她招呼上韩瑛,信步走出屋外,踏进寒气微重的夜色里。
张良目送她背影远去。
罢了。
她应当不放心自己留在她大女儿身边太久,迟早会将他调到华胥去,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咳嗽几声,把门关了。
刚走出张良院子的赵闻枭,则绕过几株已经结果的无花果树,顺手摘了一把,准备带回屋里吃。
路经浮丘君屋子,见灯还亮着,便把窗敲响。
韩瑛:“??”
浮丘伯一见窗上影子,就知道是谁了。
他拢了拢散发,合衣推开窗。
赵闻枭向前两步,靠在窗边看他:“怎么还不睡,在忙什么?”
“王。”浮丘伯看了一眼韩瑛的背影,往旁边挪了挪,用赵闻枭挡住自己,垂眸道,“不知是王,失礼了。”
赵闻枭把手中的无花果递过去:“要说失礼,也是我先。吃不吃?”
浮丘伯伸手拿了两个,握在手中。
“也没什么,只是在整理《驯禽记》和《驯兽要则》,想要在有生之年,给后面的驯禽师和驯兽师留下一些东西。”
赵闻枭偏头看了一眼:“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浮丘伯侧身:“自然。”
赵闻枭熟稔翻窗入内,顺手把窗关了,免得进风。
听到关窗声的韩瑛:哇,好亮的夜空!居然有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浮丘伯把暖着的果茶递过去:“王将就一下。”
赵闻枭盘腿坐下,放下无花果,伸手翻阅案上草稿。
“怎么突然之间写起这些了?”她把看完的稿子压好,伸手接过果茶,喝了半碗,“韩翡她们都收弟子里,你还担心师承无人吗?”
浮丘伯捻起自己的白发,无奈笑道:“浮丘已老,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怕后人传错,不如手书留存与她。
赵闻枭支颐看他平整的脸皮:“只有眼角些许笑纹罢了,你看起来,可比我还年轻,说什么老不老的。”
童颜鹤发,仙风道骨。
她看他能再活五十年有余。
“王别哄我。”浮丘伯垂眸收拾手稿,放进箱笼,“我比王要年长十余岁,可不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怅然。
不知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还有多长。
赵闻枭放下净瓷茶碗,伸手捏开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到他面前:“吾乃凰神使者,说你能够活到一百岁,长伴我左右,替我御兽驯禽,成我良佐之臣。浮丘君,信吗?”
她把果子往上送了送。
浮丘伯怔愣片刻,意识到这才是被哄。
他眼角笑纹徐徐绽开。
深夜点灯,本只是想图一句寻常臣子也能得的关怀问候。
倒没奢望过有什么回应。
他伸手去接。
赵闻枭挪开手,等他愣愣抬头,才送到他嘴边:“低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