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答的梁初灵却一直在看那名女性。
看到她整张脸通红、看到她两只手紧抓着面前的桌布、看到她肩膀都在抖、看到她想离开但被梁父摁住、看到她根本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名女性没有刘海,所以梁初灵看到她额头处有块淤青。
“这是李寻,我钢琴老师的儿子。”梁初灵一边看那名女性一边答,心里的气漏个没完。
李寻于是拉了个笑,点了点头:“叔叔好。”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梁初灵拖着李寻逃离现场。直到彻底看不见店,她才松开李寻的胳膊。
李寻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梁初灵左手沾满了灰,是刚才拍玻璃拍的。李寻背了个斜挎包,从包里抽出张湿巾递过去,梁初灵没接,他只好拉起了梁初灵的左手,给她仔细擦了一遍。
梁初灵突然眼眶湿润。
之前那些对父亲的失望,对妈女士的不解,此刻都变成对自己临阵脱逃的厌恶。
她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李寻跟她讲那部漫画,讲的是“不要逃”。
不要逃。
可是她在逃。这是否是因为她太软弱。
李寻像是完全明白她现在在想什么,他说:“梁初灵,你逃跑不是因为软弱。”
梁初灵抽泣着,泪眼朦胧看他。
李寻眼神温和,他比梁初灵高,此刻稍微弯腰,和梁初灵眼对眼,语气笃定:“一个家庭里面,当父母的帷幕自己不愿意揭开或者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维持的时候,孩子冲上去撕扯,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让场面更加难堪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面对面,眼对眼,于是他那双浅色瞳孔里面映出她狼狈的脸。
梁初灵才发现李寻的瞳孔真的很浅,比琥珀色还要浅。
“那不是你的战场。你选择离开是对的。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这不是你的错。”
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
她改变不了父亲,也替代不了母亲去做决定。
她被困在这个由成年人编织的网里,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反抗,都最终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在这个由她父母主导的家庭剧本里,她这个女儿的角色,本就设定为无能为力。
眼泪流得更凶,李寻又抽出纸巾——
梁初灵没等他递,直接拿过。
“那我该怎么办?”
“好好学习,好好弹琴,好好照顾你自己。你是一个天才,还记得吗?”
梁初灵点点头。
李寻问:“现在想去哪儿?还是回家?”
梁初灵擤了下鼻子,摇了摇头。
“不想回家。”她说。
“好。”李寻点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沉默地走入初冬傍晚里。
梁初灵后知后觉感到对不住李寻,是她把李寻拉入了这个混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