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没意见,去了隔壁琴房。
等周序离开,梁初灵再开口:“李炽老师,最近的新闻你肯定都知道。”
“我知道我太冲动,也不够成熟,还自以为是。也许这些关于我的舆论,也给你造成了麻烦。”
“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可以吗?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说完梁初灵战战兢兢,她虽然多了一点勇气,但只够支撑她提问,不够她接受李炽但凡对她说一句“讨厌”——那么她一定会崩溃。
外界再多辱骂之于她,她都只会愤怒,她的自我价值并不建立在她不在意的人的评价上,她甚至想把那些人的嘴给撕了。
但如果李炽讨厌她……不可以的,梁初灵根本不敢深想。李炽的认可直接关系到她的自我认同。
其实这个问题可以不问,不问也还是可以这样搅缠下去,但梁初灵接受不了在李炽面前伪装。
李炽没理会这番自我检讨,对她勾了勾食指,梁初灵领悟到意思靠近摄像头,李炽隔着摄像头弹了她一个脑崩儿。
“有什么冲动不冲动的,当下觉得爽就去做,做了就是做了,闹出烂摊子再去想解决办法就行。”
“解决不了也没事,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
“我只是你的钢琴老师,不是你的审判长。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不影响到你的弹琴技术,那么都与我无关。”
“放轻松,弹琴不能绷着。”
梁初灵觉得鼻子酸酸的,但她很能忍,她觉得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又问一句:“那你没有讨厌我吧?”
李炽还想继续笑话她,但隔着屏幕也能看到梁初灵眼眶红了,只好将“笑话”变成“笑”,打了个响指,示意她集中精神听:“没有讨厌你,我很欣赏你。”
梁初灵迅速偷偷摸摸低下头假装找笔,其实是擦掉了眼泪,一边擦一边说:“我笔呢!我笔呢!我找不到了!”
李炽无视她的戏,自顾自宣布:“今年的课就到这里吧。提前给你放假,等过完年之后我回国了再继续。你一会儿出去了跟周序也同步一下。”
“啊?为什么?”
“我最近有点自己的事要忙,”李炽言简意赅,“和朋友一起创立了个乐团,近期事情比较多。”
梁初灵哦了一声表示理解。李炽做事向来有她的理由。
“行,那祝你乐团顺利。”梁初灵说。
“嗯,”李炽应了一声,“你也好好的。挂了。”
《欢乐岛》
◎你的人生里有过什么特别笃定的时刻吗?◎
寒风将另一些潜流推到了表面。
周序背后的关系网没有坐视不管。风波在多方运作下,没有进一步升级到司法层面,但劣迹的阴影如附骨之疽,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清除。几场重要的的演出依旧与他无缘,商业价值也大打折扣。
这点转圜对于心高气傲又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周序来说,远远不够。
他家里的人脉最终七拐八绕,找到了曾经在那场酒局上和梁初灵打过交道的叔叔,再由他牵线,联系上了梁父。
牵线的叔叔没多提周序最近的形象,把重点放在了带来的商业利益上——周序家愿意在梁父关心的那个文化地产项目上做出让步,并支付一笔相当可观的代言费用,条件是梁初灵与周序共同为此项目进行品牌代言。
具体形式包括:拍摄一系列宣传照和短片,共同出席项目启动仪式,并在项目内的艺术中心落成时,举行一场双钢琴音乐会。
几轮推杯换盏后,合作意向书被推到梁父手边。
彼时梁父的心思正被另一桩事占据,对女儿近期的风波及其中复杂的人际纠葛了解得并不深入,只知道两个孩子一起出了点车祸,小伤,无大碍。
眼下,既有实实在在的商业利益可图,又能借女儿的名气为自家项目造势,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
梁父近来确实觉得资金流有些紧,这送上门的合作与让利像一场及时雨。他没打算先问问女儿的意见,基于父亲和商人的双重权威,便应承了下来。
在他看来,不过是弹琴的儿女们一起工作,还能赚钱、提升形象,没什么不好。
周序在得知家里为他争取到这个机会,并且是再次与梁初灵绑定在一起时,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厌恶这种需要借助家庭力量、甚至有点卖惨嫌疑的方式来维系曝光;另一方面,内心不愿承认的惶惶不安和对于与梁初灵更加亲密的愿望,又让他以默许、甚至是赞许的态度,推动了这件事。
他处在脆弱期,像一只受伤后更想圈占领地的兽,手段不免难为情。
于是梁初灵直接被梁父电话告知,没给她询问或反驳的余地,就匆匆挂了电话,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会议等着他。
梁初灵觉得真是彻头彻尾的无语!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她现在打电话回去大吵大闹,或者直接撂挑子不干,会引发怎样一场家庭风暴。
父亲不会容忍她的任性,而最终承受他怒气的,很可能还是身体刚刚好转的妈女士。
她想起医生说要保持心情舒畅的叮嘱,想起妈女士笑着说能花钱就会心情好。
行吧。
事已至此,既然无法拒绝,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舒服点。
她主动联系了负责对接的助理,表示愿意配合这次代言拍摄。助理显然松了口气。然而梁初灵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要求:“我要求改成三人代言,我要带一个人一起。”
消息传到周序那里,他刚拆掉石膏不久,感觉手部关节鼓胀,有一种想用力甩胳膊、把那股鼓胀感发泄出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