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似有所察,继续从背后紧抱住她,好像在证明那炽热真实。
安静的拥抱持续了几分钟,梁初灵像是突然被电击一样,从他怀里弹开。
“完了!”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在地上散落的衣物中寻找自己的,“几点了?我的航班是晚上……不对,我得先回家拿行李,天哪我什么都没准备!”
李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慌乱逗乐,但也跟着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刚过九点。你晚上几点的飞机?”
“八点四十!”梁初灵已经套上了上衣,正在和牛仔裤的扣子搏斗,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却已经切换成了赶行程模式,“我得回家收拾。”
李寻下床,也捡起自己的衣服穿,看着她团团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昨晚那个在他怀里颤抖又热烈索吻的梁初灵,和眼前这个为了赶飞机慌里慌张的梁初灵重叠,让他觉得可爱。
“别急。”他走到她身后,帮她理了理翻进去的衣服领子,“我送你。”
梁初灵转过头看他:“你今天不忙?”
“剧组今天调休,没安排。而且,送你比较重要。你让你的助理直接去机场等你吧。”
梁初灵松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开始派活:“那行!那你先送我回家拿行李,然后送我去你家跟栗子道别,然后再送我去机场!”
她数完,肚子忽然叫了一声,于是理直气壮地补充:“路上再给我买点吃的!我真饿得不行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没正经吃东西!”
李寻也是真被她逗得不行了,没忍住笑出声:“好,听小天才安排。”
梁初灵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饿意占了上风,推了他一把:“快点!真的饿!”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时,已是下午四点。
车外景色以一种坦荡而萧瑟的姿态铺展在外,树木褪尽了叶子,枝桠伸向天空,线条清晰如素描。偶尔有常青的松柏,绿的顽固。
空气干冷清澈,能见度高,世界显得辽阔,一种属于北方的有力量的冬意,包裹着行驶的车厢。
往大兴机场走,竟意外经过一片残雪,区与区真是气候差异大。残雪在背阴处闪着固执的白。
梁初灵靠在椅背上,下午告别时得不舍消减,觉得在这时离开也不错。把一堆事留在身后,奔赴一个有音乐和极光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是经纪人。
“初灵,舆论风向对我们非常有利。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出来回应一下,现在大家都很同情你,趁这个机会巩固一下形象。发个声明,表示一下对欺骗的震惊和失望,但更会专注于音乐什么的。”
梁初灵没立刻回答,她在想,自己需要去扮演那个“震惊、失望但坚强”的受害者吗?去展示自己的伤害,来换取更多的同情吗?
“算了吧,我不想回应。没什么好说的。”
经纪人了解她的脾气:“那你落地后发条微博,提一下即将开始的挪威音乐会。”
“到了那边再说吧。”梁初灵敷衍道。
她放下手机,冬日景色还在流转,她脑海里盘旋的却是另一件事。从早上醒来,那件事就一直哽在心口,随着离机场越来越近,就越清晰,也就越难以启齿。
她偷瞟了一眼开车的李寻,昨夜的一切——拥抱、亲吻、眼泪、汗水、喘息——都真实地发生过——可当阳光重新普照,危机骤然解除,她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是旧情复燃?还是新的开始?
她不知道。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反而是李寻先开口,他说:“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嗯?”
“我溺水进医院时,你为什么没来看我?”
梁初灵立刻扭头看他表情,这个问题好奇怪,不像是李寻会追问的事情。他向来体谅,甚至过度体谅,现在问出来简直像在撒娇,在不满。
李寻当然体谅她——所以在李炽告诉他,梁初灵很关心他、她妈妈也忙前忙后联系消防队的时候,李寻尽管心神摇晃,但还是没去联系梁初灵,他以为她和伊凡是真情,所以为了不给梁初灵带来麻烦和波动,只能闭口不言。
可他现在知道了那是假情,于是更本真的情绪探出头。
情绪翻译过来是委屈:我受伤了,而你明明关心我,却没有来看我。
既然李寻展露了这种情绪,梁初灵也实话实说:“因为我以为黄潇是你女朋友。她在你身边照顾你,我过去了会很尴尬。”
李寻带着无奈:“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误会的吗?”
梁初灵点了点头,“你说你珍视她。”
“黄潇是编剧,那天我们是在聊我妈的剧本。代指的是古典音乐。”
梁初灵慢吞吞应了一声:“哦。”然后又说,“好。”
在红灯前停下,李寻才转头认真地看梁初灵,品读空气,他试着问:“你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梁初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摇头。
李寻觉得她的状态怪怪的,还想旁敲侧击猜一下,没敲几句,绿灯亮了,他又继续开车。
直到李寻把车停在航站楼外,梁初灵裹紧围巾,李寻推着行李箱送她到安检入口的界线处。
人群熙攘,梁初灵接过行李箱,准备转身进去的时候,那句话终于冲破了所有犹豫:“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寻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刚好有旅客走到李寻的身后替他挡住了风,于是风停顿、人失神,仿佛一种悬空术。
人又很快走开,李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