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结束,梁初灵把手机贴在胸口,她们已经好几年没一起过生日了。
第二天,玛塔兴致很高地敲开她的门:“快来,我们一起去看雪人,镇子边上有个特别大的雪人,存在好多年了,是这里的地标!”
艾琳也穿戴整齐,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一起去吧,今天天气不错。”
天气不错在北极圈内的冬天,意味着风没那么大,能见度尚可,气温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她们全副武装,沿着被踩实的雪道往镇外走,四周是覆盖厚雪的山峦,寂静无声。
雪人立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背靠一座矮山。
确实很大,有两米多高,身体滚得很扎实,只是经过多年的风吹雪盖,轮廓不再圆润,形状有点滑稽,像个不太规则的葫芦,头顶还不知道竖着个什么。
奇特的是,雪人身上长满了东西。
打火机,钥匙,滑雪杖头,塑料玩具零件,毛线手套,甚至还有相框,最多的是各种啤酒瓶盖和拉环,嵌在雪里,像奇怪的鳞片。
玛塔说,这些东西大多是人们在附近海边或峡湾里捡到的海洋垃圾,顺手就放在雪人身上了。
年复一年,雪人成了这些人类文明残留物的集合体,一个古怪的纪念碑。
梁初灵围着雪人慢慢走,拿出手机,从雪人背面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荒凉的山和深蓝色的海冰。
她发给李寻:“朗伊尔城的雪人,吃了好多垃圾。”
在外面的信号很差,她发完等着图片转出去,把手机拿在手上继续围着雪人绕圈。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手机镜头在雪人身上打出一个光点,像逗猫的玩具,梁初灵也跟着光点去看,看着,她的脚步就被钉住,呼吸也在刹那间停止——
雪人的心脏处有一个葫芦吊坠。
吊坠非常小,顶端有个小环,原本是穿链子的地方,如今是空的。光光的吊坠本体一半埋在雪里,露出的部分覆盖着霜。
梁初灵踮起脚,手指颤抖着拂开那层浮雪,小心地把它从雪块里抠出来,握在手心,吊坠的边缘有磨损,葫芦肚子上有米粒大的凹痕。
是她五年前在维斯瓦河边弄丢掉那个。
是李寻送她的那个。
梁初灵站在那里,一刹那浑身冰冷,它丢失在华沙,又出现在这里。
维斯瓦河注入波罗的海,波罗的海通向北海、挪威海……北大西洋。洋流裹挟着小小的它,缓慢地、不屈不挠地,跨越千万里。
她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世界上的海都连在一起。
原来是真的。
吊坠真的随着水流,飘荡过漫长的海域,最终被海浪推上这里的沙滩,又被某个不知情的人捡起,随手放在了雪人身上。
它沉默地,缓慢地,从欧洲大陆的心脏,漂向北冰洋的边缘,用了五年时间,抵达了这里。
抵达了李寻曾独自来过、写下她名字的地方。
概率微乎其微,近乎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