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稳后,二人继续向外走。
也就是在这一刻,李寻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
梁初灵看到李寻立刻站定,手上也一定在用力——
那名女性胳膊处的外套都被他捏出了褶。
还看到李寻眼神里的始料不及,以及更多她无法解读、也不想解读的情绪。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与他对视超过一秒,梁初灵先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地上。
她觉得不洁——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此刻正沉浸在幸福中的陌生女性,她应该拥有一份洁净的、完整的、不被前尘往事打扰的爱。
那么自己这条早已缠绕混乱的因果线,就不该被她看见,不该玷污她此刻感受到的珍视与怜惜。
所以梁初灵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见了陌生人。
还拉了拉林佳妮,向旁边退了几步,让出更宽的通道,示意对方二人先过去。
李寻的脚步有踌躇,他看着梁初灵迅速避开的眼神,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错身而过时,梁初灵听到那个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好奇:“那你以前也这样爱过吗?”
脚步声没有停顿,李寻的回答顺着走廊飘过来:“爱过的。”
“爱过的”——
梁初灵抬头,面前站着的不是林佳妮,是克莱本大赛的某位女评委。
五年前的秋天,克莱本国际钢琴大赛进入赛事期,梁初灵在克拉科夫先落了地。
接机的是赛事组委会派来的志愿者,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梁初灵走过去打招呼。
去酒店的路上,她心跳得有些快,她入围了,李寻也入围了,比赛要持续整整两周。这两周里,她会见到他吗?
既战战兢兢,又隐秘期待。
战战兢兢是因为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该怎么面对那双眼睛。
期待,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想念他,想念到愿意承受任何尴尬,只要能再见一面。
“您好,”她终于忍不住,问副驾驶座的志愿者,“这次入围的选手里,有个叫李寻的中国男钢琴家,请问他到了吗?”
志愿者挑眉:“李寻?他退赛了,这很特别,入围的选手很少有退赛的。你和他来自同一个国家,你知道原因吗?”
退赛了。
梁初灵愣了好几秒:“这样啊……谢谢。我也不太清楚。”
车窗外的风景继续倒退,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说不清是什么复杂感觉,但一定有失落。
几天后,选手们移师华沙,比赛开始前,留足了选手游逛的时间,梁初灵去了圣十字教堂,这座教堂并不特别宏伟,但这里的一根立柱中,安放着肖邦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