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气鼓鼓地命人备车。
银瓶是她的婢女,顶多帮谢归山传句话,当然更向着谢玉蛮,收到命令后,立刻飞也似的跑去将马车备好,陪着谢玉蛮回了国公府。
暑夏炎热,谢玉蛮又娇气,晒不了太阳,故而有快一月未回来看望戚氏,听说她回来了,戚氏喜不自胜忙叫膳房备下冰饮果子,亲自到饮月堂来接她。
一见了面,戚氏便握出香软的帕子替谢玉蛮擦去脸上的汗:“我的儿,这般毒的日头,在家好好待着就是,怎么还往外头跑,仔细病了。”
若无前因,谢玉蛮此时当毫无嫌隙地倚偎在戚氏的怀里撒娇,如儿时一般,可是眼下,她被心酸和疑惑感染,却连笑都笑不出来,只勉强应付了几句。
戚氏是何等人物,她一下子看出了谢玉蛮的强颜欢笑,便猜疑道:“是不是归山欺负你了?”
谢玉蛮一怔,哑然道:“怎会,他待我一直不错。”
戚氏怜爱地看着她:“可是娘看你不高兴,既不是他,又是谁给你受气了?”
谢玉蛮摇摇头:“我没有受气的,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忙转开话题,将来意道明,孰料戚氏的脸色更为差劲。
戚氏几乎毫不犹豫地道:“是归山怂恿你把嫁妆还回来的吧。”
谢玉蛮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当然不是。”
戚氏目光中露出了一点哀婉道:“你不必帮他遮掩,我还不知道他吗,想尽办法与我们划清界限,如果有可能,他就连娘肚子都要换一个。”
“不是,娘,这事真和他没关系。”
戚氏握住她的手:“可他是他,你是你,他不能强迫你和我们分开。玉娘莫怕,这事你不必操心了,娘会出面解决的。可怜的孩子大热天的还要为这种事回来,可把娘心疼坏了。”
她问婢女:“兰汀院可收拾好了?”
婢女笑道:“有夫人的吩咐,兰汀院日日都有婢女过去洒扫,一直干净整洁得很,被褥枕头之类的也一应俱全。”
戚氏满意了,对谢玉蛮道:“我儿乖,先去歇歇,娘叫膳房把备好的冰饮果子送到兰汀院去。晚膳就留在国公府用了。”
谢玉蛮被她一顿安排,稀里糊涂地正事没办成,先去兰汀院里休憩了。
她觉得莫名,还觉得匪夷所思。
若说戚氏和谢归山才是真母子吧,但在她要归还嫁妆的这件事上,两人皆第一时间认为是对方在作祟。
虽然这种心有灵犀未尝不是母子的表现,可是哪有母子会对对方抱有这般大的敌意,不仅抱着极大的恶意撺掇对方的用心,还要不避讳地当着外人的面戳穿对方的嘴脸。
谢玉蛮隐隐有种感觉,她归还嫁妆的这件事不会顺利。
她怀着这种不安的心,当然没法在兰汀院里安心休憩,一等太阳落山,眼看到了谢归山回城的时辰,她忙到了饮月堂。
定国公自起复后,一直揽的是闲职,如今已在家中,看到谢玉蛮回来也很欣喜,只是他不好多问谢玉蛮婚后的身后,只好吩咐膳房预备开饭,道:“知道你回来,你娘早叫膳房炖了山鸡,燕窝,蒸了鲍鱼,烤了狍子。你看你都瘦了,晚上可要好好
地吃,多补补。”
谢玉蛮道:“谢过阿爹阿娘的关怀,女儿只是苦夏,因而饭进得少了,才瘦了点。”她疑惑道,“现在就开饭?夫君还没回来呢?”
定国公哼了声:“谁等他,我们只说叫他来问话,又不是要待他吃饭。”
谢玉蛮内心的诧异就更为浓郁了,戚氏给了定国公一个眼神,令他少言,方才对谢玉蛮道:“你放心,膳房会给他留饭的。你午膳没用,怕是饿了,就先吃吧。”
谢玉蛮一顿饭吃得坐立难安,戚氏的婢女一直奉命给她布菜,谢玉蛮碗里的菜都堆成山尖了,根本吃不完,但她不想拂了戚氏与定国公的好意,只能勉强吃下,一顿饭吃到最后差点吃恶心了。
饭毕后,婢女奉上的茶,叫她用来压胃中的恶心,一气吃了半盏。
谢玉蛮直到此时才好与定国公和戚氏解释归还嫁妆真是她的主意:“……我能有幸长于国公爷和郡主娘娘膝下,已是三生有幸,人生大变,又蒙二位贵人信任,嫁给了侯爷,又岂敢肖想更多。”
她平静地陈述着,用着从未在戚氏和定国公面前用过的谦辞,倒不像是在爹娘面前说话,而像是入了宫,在贵人面前奉承。
戚氏与定国公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尤其是戚氏,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发着抖。
至此,他们都听懂了,谢玉蛮借归还嫁妆,是要与他们划出一道界限,谢玉蛮照旧会待他们恭敬,但再做不了父女母女。
定国公最先回过神,道:“你这是做什么?爹娘给的东西,焉有取回的道理……”
他话还没说完,谢归山已经步入了饮月堂,谢玉蛮听到动静回身时,正看到他向自己望来。
是非常坚定的,如山般的目光,谢玉蛮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忽然心里的那些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形了。
她微笑地看向戚氏:“爹娘的养育之恩,女儿没齿难忘。女儿愿用余生报答这份恩情,但也请爹娘不要再向女儿赐恩。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但就做普通的公公,婆婆与儿媳吧。”
她说出来了。
在这若有若无的隔阂前,谢玉蛮宁可只当儿媳,做个彻底的儿媳,才不会被他们三人之间有意无意之间的默契伤到。
谢玉蛮轻松了。
定国公却勃然大怒:“谁教你说的这样的话?是不是你?”他没来由地瞪向谢归山。
谢玉蛮刚要解释,谢归山却轻轻巧巧地将所有不敬揽了过去,他掀起眼皮与定国公淡然对视:“是我,又如何?”
第57章57不只是谢归山,她也在看对方的心……
谢归山的表现简直是在胡闹,定国公和戚氏本就怀疑此事因他作祟而起,他如今一承认,事又要复杂起来。
谢玉蛮只要想到这双方对对方都怀有不善的猜测,就立刻紧张起来。
她本意是叫自己解脱,绝无让他们发生争吵的想法。
谢玉蛮便要解释,可是她的声音在发怒的定国公面前太过单薄孱弱,顷刻就被吞没了,她原本只是焦急的,可当听清楚定国公的话,又因为不可置信而瞬间呆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