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别以为你是我妹我就不敢弄死你,你就是我爸妈收养的一条狗,她们当年留你在乌家就是因为你像狗一样对危险嗅觉灵敏,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大用,你个弱智的废物……”乌小江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头顶一边对乌小匪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来,乌小江当天不知道会对乌小匪做出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小匪,当年你为什么敢为了我对你哥哥动手?”周克青时隔多年终于问出那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通常人们遇到难题需要抉择都会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家人,乌小匪当初基于下意识的选择显然不符合常理。
“因为那个时刻乌小江的身份首先是一个欺凌女孩的罪犯,然后才是我哥哥,我乌小匪这辈子最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如果换做别人我也会一瓶子给他脑袋开瓢。”乌小匪取下敷在脸上的冰块坦诚地回答。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周克青没有想到她会得到这样一个青春热血的回答,原来乌小匪当年的见义勇为只是单纯地出于对女性群体的维护,她原本还怀疑乌小匪是否对她也抱有一份别样的情感。
“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果喝咖啡晚上恐怕很难入睡。”乌小匪摆摆手拒绝,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周老板,乌小江当真是你们周家的人弄死的吗?我这么问不是为了追究责任,毕竟他那种人死有余辜。”
“周家的人可没有那么手眼通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人们私底下的传言都太过离谱,我没过多解释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是觉得如果大家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好。
现在像昨天那种不知死活的顾客这几年来已经越来越少,那群人其实根本没有醉到不知自己做出什么行为的程度,究其根本,他们不过是想借着酒醉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下作事。”周克青直接否定了乌小匪对她哥哥乌小江死因的猜疑。
“好的,我知道了,周老板,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再提及这件事,至于乌小江,他死的一点儿都不冤,但愿这天底下所有的色鬼都能死得这样大快人心。”乌小匪一想到那些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低等生物就巴不得神明能早点现身为民除害,她容不下任何一条浑身散发着腥气的蛆虫,既便是乌小江也不行。
“那晚周老板为什么会开车去接你?你给周老板打电话求助了吗?”阿凛姐姐时隔一周问重新做回白家专属司机的乌小匪。
“您别冤枉我,我可没有打电话给周老板求助,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周老板那天恰好开车在我身旁经过,她见我受伤就好心把我领到咖啡店用冰块消肿。”乌小匪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转过头战战兢兢地向阿凛姐姐解释。
乌小匪没有如实说出周克青那天是因为不放心特地追过去找她,她隐隐感觉阿凛姐姐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阿凛姐姐虽然一点都不爱她,却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那种感觉仿佛是已经把乌小匪划为一个她不怎么待见的所属物品。
“怎么?爱上她了?”阿凛姐姐看起来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
“那倒没有,如果爱上何必等到现在,我一早就会开口向对方表白,况且周老板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不大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孩,我喜欢坚硬冰冷的石块。”乌小匪不想让阿凛姐姐对她与周克青产生任何误会。
“受虐狂。”阿凛闻言身体向后一倚阖眼歇息。
“到了。”乌小匪十五分钟过后转过头提醒。
“你在这里等我。”阿凛睁开眼睛嘱咐那只令人厌烦的小乌鸦。
阿凛近五年以来养成了每两周见一次心理医生的习惯,她做不到像旁人那般将生活中所有细碎的事情似倒苦水一般倾诉给心理医生,阿凛的身份令她无法将心中郁积的痛苦对心理医生如实讲明,她并不依赖这种医治,同时也不信任心理治疗机构当下所使用的这种电子保密机制,阿凛可以如实叙述的唯有那些一直深深困扰着她的梦境。
“梅医生。”阿凛入座之后同已经陪伴她五年的心理医生打招呼。
“白小姐。”梅医生回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阿凛。
“近来我又开始做那个一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心的梦,我在梦中变成了一个空心人,奇怪的是,那种空心人的感觉好似从梦境当中已经延续到现实。”阿凛将梅医生递来的那杯温水握在手掌心。
“可否给我讲讲那个梦境的具体细节,譬如当你弄丢自己心的时候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譬如你在梦中是因为什么缘由弄丢了自己的心?”梅医生目光温和地等待阿凛接下来的回答。
“那个梦里……我有时是因为和别人争夺玩具丢掉自己的心,有时是和别人在球场上比赛丢掉自己的心,有时是在泳池泳道上丢掉自己的心。总而言之,每一次我正要取得胜利的关键时刻,我的心就会顺着胸腔的空洞掉落地面。
每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滚落到地上沾满污泥,第一件事不是去清洗而是将它重新塞回胸腔继续比赛,然而没有用,那颗心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我胸腔的孔洞之中掉落,然后我就整夜整夜地不断重复丢掉心,捡起心,塞回心的动作,那种感觉仿佛是闯入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阿凛言毕低头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温水。
“白小姐,我在你的叙述中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是,每一次丢失心的时刻恰恰都是即将获胜,第二是,那颗心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沾满了泥土,那么最令你感到不安的是那颗心被弄脏,还是那颗心脱离了你的身体?”梅医生言语间向上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细边金丝眼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