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只不过没留下来加练。”她如实回答,“怎么了?”
“哦……”
“有什么事吗?”展新月疑惑。
他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笑道:“好吧,没什么事。其实我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展新月被他突然的转折问得有些懵,谨慎地没开口。
“之前就一直想问问你的,但总是不好意思,想着下次一定问,没想到就再也没看见过你。”
许是见展新月脸上的表情太困惑,他连忙又说:“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冒昧?”
“没,我只是……”她迟疑着打量他,不知怎么组织语言。
他又揉了一把头发,“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想我们还会再遇到的。”
他转身离开,走下几个台阶后,他忽然又回过头,笑眼弯弯:“对了,忘了说了,我叫许慎。还有,感谢你请的面包,希望我能有请回来的机会。”
……
多年过去,与他相遇的记忆仍然清晰如昨,却也因此更显得讽刺。
许颖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家继续做上节课发的卷子,除了作文以外其他的题这节课都要做完,下课前十分钟我对答案。”
上节课发的卷子?她回了神,一时茫然。
展新月自然不可能记得上节课做过什么卷子。她弯腰在底柜里翻了一阵,底柜里的各种教材学案倒是归整的很整齐,但她一样样抽出来检查了一遍,一张英语试卷都没看见,更别说许颖提起的那张了。
教室里自许颖的话音落下后便只剩一片安静的做题声,只剩她翻箱倒柜的声音格外显眼,引的许颖连着朝她这边扫了好几眼。
她有点心急,干脆将底柜里的书一股脑抽了出来,埋着头一张张地翻过去。
没有,仍然没有。
她到底会把卷子塞到哪里去……展新月毫无头绪,不死心地又要再翻一遍。
桌角传来轻轻的两声扣响。
抬眼,是时子骞曲指在她左边桌角处敲了敲。他没朝这边看,侧脸的线条一贯的冷,轻轻一敲就收回了手,继续做题。
她很快解读出了他动作里的意味,想必是自己动静太大打扰到他了。
于是连忙放轻了动作。
被这么一打岔,她丧了气,也不再无畏挣扎了,就那么枯坐着发愣。
许颖又一次看了过来。她回避开她的目光,垂眼时视线忽然又落到桌角,靠近时子骞那边的桌角还堆着不低的一摞书。她东西太多,底柜里塞不下,有些学案便放在桌上。刚刚只顾着低着头翻找,倒是把这堆东西忘了。
书摞上面有个透明收纳袋,她翻开,里面果然是理的整整齐齐的英语试卷,最上边的一张还没做完。
她终于长松了一口气,摊开了试卷。
桌上的英语试卷做了一半,展新月握住笔细细看那些笔迹,那是十几岁的自己的笔迹。明明墨迹不过才干了一两天,对她却已经是半辈子前的事情了。
看了好一会,她终于开始写做那张十七岁展新月没做完的卷子。如今再回过头来做高中英语,实在是……
太简单了。
英语毕竟是工具性学科,毕业后一直用得上。她大学时考过了四六级,还出国交流过一年,现在再看这些题她几乎用不着思考,只扫一眼,随手就勾出一个个选项。
学习忽然成了简单模式,这种感觉很奇妙,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很快几篇阅读做完,因为过于缺乏挑战性,她托住腮,视线又渐渐移出试卷。
谢宛之坐在教室另一侧靠前的位置,扎了个丸子头,身子前倾着伏在课桌上,没精打采的。她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不停地搅着耳侧的一缕碎发玩,半天才动笔写一两个单词。
谢宛之能进实验班成绩自然不算差,只是始终和英语过不去,单科成绩从来没超过班级平均线,几次三番地被班主任老周戏称是瘸着一条腿走路,总成绩总在10班偏下游吊着。
展新月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的背影,中性笔在指间来回转着圈。
此时谢宛之发尾有些泛黄,像是营养不良似的。校服下的身躯瘦的单薄,隔着校服依稀可以看到后背蝴蝶骨的形状。怎么看都难以和上一世最后记忆中,她在许慎身边娇艳饱满,顾盼生姿的样子重合到一起。
高中时许慎为了追她,少不得要先打通她的好闺蜜谢宛之,两人也是因为她才开始有了交集。在一起后,两人的约会常常跟着个谢宛之,那时候许慎还悄悄跟她嘀咕,什么时候俩人才能有单独的约会时间……她从没想过,他们俩会在她之外发展出其他什么关系。
许慎,谢宛之。这两个名字光是同时在她心里同时浮现,就不可抑制地引起一阵刺痛。
时至今日,她依然很难接受她最亲密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她这件事。
当初她会和许慎在一起,这中间少不了谢宛之的撮合助力。许慎追她的那些年里,谢宛之是最支持的那一个,前前后后不知道替他说了多少好话,制造了多少机会。如果谢宛之一开始就喜欢许慎,为什么当初会那样支持他俩呢?如果她真心希望她俩好,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过不去,也想不明白,脑子里自虐一般一遍遍想着种种可能性,如入穷巷,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手上的笔随着她的思绪在纸上划出混乱的线条。剪不断,理不清,纷乱如麻。
“好了,大家应该都做完了吧,现在开始对答案。”许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