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怎么考虑,直接从中随意抽了一件淡青色的薄衫,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柜子,赶紧掉头往回走。
胡天玄仍然站在浴室门口,湿润的长发已经被手中的毛巾擦得七成干,而地上那件弄脏了的衣服,也已经被他扔进了一旁的木桶里。
“给、给你!”我迅速地把衣服递给他,红着脸匆匆低下头去望着地板。
胡天玄不动声色的接过这衣裳,将手中的毛巾轻轻往我头上一盖,遮住我的视线后抓着衣领随手一扬,轻盈地跟着一个璇身,几乎是几秒钟的事儿,就将那淡青色的薄衫穿戴得整整齐齐。
我从毛巾底部的缝隙,看着轻盈的衣袂飘起又落下,衣摆上墨色的竹叶交叠相错,枝节俊逸清雅。
“采儿,随我来。”
他好听的嗓音再度响起,说罢轻轻拂落衣袖,转身带头向着楼下走去。
我与他面对面坐在客厅榻榻米上的茶几旁,暖炉上正烧着热水,腾腾的白雾下那水开沸腾的声音,就是此时屋内唯一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准备和我说什么,难道是刚才浴室门口的那件事儿?
一想到这我的心就“砰砰”直跳,脸上又开始泛起云霞。
只是眼下我们都在这儿坐了好几分钟,他依旧面色平静,且一言不发,倒是让我越来越紧张。
我看着胡天玄把茶壶里凉透的茶水倒入一旁的水盅,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檀木小筒里的镊子,然后仔细的将茶罐里的茶叶加入壶中,开始重新泡一壶新茶。
“昨天怎么睡在这儿了,也不怕着凉?”他一边拿起暖炉上的壶子倒着沸水,一边眸也没抬漫不经心的道。
我整个人微微一怔,才想起昨天自己半夜跑到他屋里来,甚至还在这儿睡着了,今天一大早不仅被屋子的主人捉了个正着,不巧又撞上了人家刚刚出浴……
我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他不在家我有些害怕,所以闹得失了眠吧?
真是尴尬极了,恨不得找个缝儿给钻进去!
胡天玄如玉雕琢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纤长的睫毛微垂着掩盖了双瞳。他不徐不缓的过滤好茶水,给我和他各自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修长的手指握着茶盏,怡然自得的兀自饮茶。
我两手藏在桌下不停的拧着手心,望着对面淡然饮茶的胡天玄,干笑着开口:“噢,是这样的,我昨天还有问题想问你来着,但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所以就想着干脆直接在这儿等你算了。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嗯。”胡天玄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清闲的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他的问题,没想到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不得不再找个话题来自圆其说。
我飞速的转动脑筋,忽然抬头一脸认真的问到:“仙哥,昨天晚上那个尸煞消失后,我弟弟温钰的魂体去哪儿了?”
胡天玄抿茶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眸望向了我:“你说的是那个小鬼?”
我赶紧点头,满脸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胡天玄放下了手中釉画红梅的茶盏,原本清闲的神态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当时河面突现异状,我第一反应就是先把温钰的魂体带离原处,以免他会被那个阵法一起卷走。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心的旋涡上时,温钰的魂体突然爆发出一股灵力,竟猛地挣脱我的束缚,直接没入水底逃走了。”
“灵力?他身上哪来的灵力?”我有些惊愕,差点以为胡天玄说的人并不是我弟。
胡天玄的目中一片清明,显然他是认真的:“难道你不好奇,温钰哪来的力量去拖拽尸煞,甚至还能与她纠缠那么久依然毫发无损?”
确实,昨晚上看着温钰死命纠缠红衣尸煞的时候我感到特别意外,毕竟他只是个九岁的小鬼,小小的个头又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难道是因为……与红衣尸煞有着血亲的关系?”除了红衣尸煞对他手下留情,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胡天玄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不愧是玄尘子的徒弟,单从这点可以充分地看出来,你确实得其真传。”
“???”我满头问号的看着胡天玄,弄不明白他这话啥意思。
但据我以往的经验,只要他提到玄尘子,那必然不是在夸人。
“老狐狸!你不知道什么叫晚上不说鬼,白天不骂人吗!”
我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得浑身一激灵,一边拍着胸口压惊,一边往门外那头看去。
只见玄尘子正黑着一张俊脸,甩着衣袖炸呼呼的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清风小鬼
山下还是酷暑的季节,但山上却常年都是冰封的寒冬。
玄尘子进屋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及耳的细碎短发沾着些雪沫儿,连他足下步伐带来的风,都是冷嗖嗖的。
他已经换下了昨日法坛上那一身飞鹤天仙洞衣,身着他们道观里风格统一的蓝白道袍,手里提着他的七宝铜钱剑,大步匆匆的直接走到了榻榻米旁边。
他把手中的铜钱剑往胡天玄的方向一指,黑着那张眉目飞扬的脸说到:“亏我还看在如雪的面子上帮你去跑腿,结果你这老狐狸竟然又在背后绕着弯儿说我坏话!”
胡天玄美目微斜,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七宝铜钱剑,然后指尖随意弹出一道灵力,只听“铛”的一声,玄尘子的铜钱剑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本座何时说你坏话了?采儿,你有听见么?”胡天玄风轻云淡的拿出一个新杯子,随意搁在桌子的侧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