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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赵太后嘴角抽抽，用绣帕擦去嘴角的水珠，语气很是不满：“静如，你倒是体谅她们。”

“太后这话说的，当真是折煞我了。”冯娘笑得谦卑温和，“我与她们同为下人，自然能够体会下人的心情。”

赵太后睨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

冯娘笑着上前搀扶赵太后起身，对赵太后提议道：“太后，总在屋子里待着，难免闷得慌，不如我陪着太后去花园里走走吧。”

年纪大了多走走，看看赏心悦目的花卉，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赵太后如此想，带着冯娘等宫人内侍走出宫殿，宫人们为其撑着遮阳伞走在身后，方才为赵太后打扇的宫人也随侍在旁。赵太后所到之处，头顶烈日都被遮蔽，时不时有微风拂面，感受不到半分炎热，倒有几分凉爽。

远远的，赵太后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位妇人的嬉笑声音。

“慧君，你簪这朵花，好看。”赵太后眉眼一缩，一位妇人采摘了面前才刚盛开的紫薇花，笑着对身侧的妇人说：“如今七月里，紫薇花开得正盛，就该将其插戴在头上，应景又艳丽。”

另一位妇人闻言连连摆手，笑容满面，言语间满是谦逊：“女君，我们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孩子们相继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子女，还学小女娘小郎君们往头上簪花啊？”

大靖风俗如此，年轻的女娘郎君都喜欢在发髻或者帽上簪花，有些风雅的文人墨客也深爱簪花，一度会忽略自身年龄。

所以先前说话的妇人坚持要将紫薇花插到她的发髻上，按住眼前之人肩膀，飞快插在发髻中间，伴随着珠钗晃动，融为一体。

“如此甚是好看！”那位妇人抚掌笑道，“女娘爱美是天性，面容衰老但心不老，学人家小女娘簪花有何奇怪的？”

另位妇人被她的话说动，没有多想，顺势采摘另一朵粉嫩的茉莉花，说：“女君，你戴这朵茉莉花，待会儿我们去池塘边，看看荷花开得怎么样了。”

……

赵太后闭目，不愿再看到她们二人之间愉悦相处的场景，只觉得分外刺眼。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二位妇人的身份，是服侍同一个男人的妻妾，只不过她们没有因为喜欢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情同姐妹。

换做后宫当中，断然没有真正的情同姐妹。

哪怕她同李太妃……不，李太妃与温宁沅有亲，是温家当年走失的女儿，被李家父母好心收养长大，容述已经昭告天下李太妃的身世了，如今她叫不得她李含蕊，只能叫她一声温娴。

温娴——

赵太后冷笑，她的确是真心实意对待温娴，如若温娴因为血缘关系，站在温宁沅那边，她会毫不留情处置温娴。

冯娘是最体贴赵太后心思之人，她瞧见赵太后紧皱的眉目，以及逐渐握住的手心，便知道赵太后因为那两位妇人而动怒了。

“她们二人是温皇后的母亲。”她介绍她们的身份，作势上前，“我去训斥她们。”

“站住。”赵太后睁眼，面色一沉。

冯娘本就是装模作样，她去训斥皇后的生母和嫡母，被皇帝知道了，也就斥责两句，她背后之人可是太后。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总归是为自己出了口气，可以耍耍威风，震慑一下这新任皇后。

冯娘恭敬退后，立在赵太后身边，低眉侧目一言不发。

“你说她们是温宁沅的母亲？”赵太后来了兴致，“都入宫陪伴温宁沅这般久了，竟从不来我面前露面，当真是没规矩的乡野村妇。”

冯娘乐呵呵应是，心里不以为然。

还不是太后屡次闭门不见，常常给她们吃闭门羹，某次偶然被官家知晓，官家特意免了她们日常拜见太后的礼仪，让她们好好在禁中游玩，陪伴温宁沅直到生产那日。

还有啊，温宁沅父亲是官身，陶夫人和万小娘自然就是官妇，况且官家下旨册封了温宁沅父亲为正一品秦国公，陶夫人便是秦国公夫人，就连那个妾室万小娘，因为生育皇后有功，封了永平郡夫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二人才刚入京那会儿，汴梁城各家大小席面从不主动相邀，一是看不上温通判的官职，二是压根不知晓江南烟雨楼东家的家境。如今温宁沅封后，她们作为皇后之母，想与她们结交的官夫人从汴河头排到了汴河尾！

心里这般想着，奈何赵太后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冯娘附和道：“她们二人的确不知礼数，还需要太后好生教导一番才对。”

赵太后挑眉一笑，“年老了，经不起折腾，还是等着含饴弄孙吧——”

她话音刚落，头顶上方不知从哪里飞过一只小白兔模样的风筝，直直落在她的身后，要不是宫人内侍们眼疾手快，用肉身护着她，她险些摔倒在地。

一众宫人内侍惊慌失措，连忙扶稳赵太后，冯娘急声道：“太后，您怎么样了？”

赵太后只觉得后背隐隐作痛，手上顿时多了一只风筝，望着风筝上娟秀小楷写的几句诗文，心情更加烦闷，沉声道：“是谁在此放风筝？”

“还不快去搜查，抓住放风筝之人！”冯娘给了在场众人一记眼刀，吩咐道。

众人忙不迭起身应是，膝盖上的灰尘还未擦去，就望见一个穿杏色宽袖衫的女娘急匆匆跑过来，脸上挂着一抹绯红，眼底里满是着急，见到自己的风筝砸中了人，更是大惊失色，用绣帕捂着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冯娘竖眉呵斥道：“大胆宫人，见了太后杵在原地做什么，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