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听闻此言,凉嗖嗖说上一句:“女人都要经历生儿育女的疼痛,要是这点疼痛都承受不住的话,下辈子还是投胎做男人吧。”
她也不想等待陶夫人等人回话,握上冯娘递来的手,转过身去愤愤走向自己宫殿的方向。
“真是可恨,那个孩子将要生出来了。”赵太后咬牙切齿,低声同冯娘说道。
冯娘回道:“太后莫急,是男是女还分辨不出呢,要是个女儿,可有好戏看了。”
赵太后冷笑,“我更盼是个男儿。”
要是诞下皇子,她必然设计害死容述,扶持皇子登上帝位。
至于温宁沅,她也会一并害死。
为爱殉情,不失为一桩“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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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设在了坤宁殿的偏殿内,中堂坐着面色暗沉的容述和不断拧着手帕的温宁怡,左侧的产房用屏风遮挡,与中堂隔开一点缝隙。医官们焦头烂额商议该用什么药,稳婆们在产房一边稳住温宁沅情绪,一边慢慢调理好胎位。
陶夫人和万小娘一左一右守在温宁沅身旁安抚她,嘴上不断说着“阿娘在这里,莫怕。”“小娘会一直守着你。”
碧螺在殿中指挥手忙脚乱的宫人们,才有了有条不紊的局面。春茗亲自在后厨看着煎药,待药一熬好就亲自端过去。鸣瑟在产房和中堂来回踱步,为医官们通传温宁沅的情况,也告诉产婆该如何处理棘手的情况。
众人忙上忙下,有专门的宫人守在殿外掀帘子,方便她们进进出出更换清水和热水。
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温宁怡吓得从座椅上跌落下来,她的女使阿巧连忙扶她起身,“大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四娘子不用担心,咱们在这里安安稳稳等大娘子诞下皇嗣。”
温宁怡坐回去,用一双冰冷的手包裹住阿巧温热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故作坚强,不要让自己流泪,免得给温宁沅带来晦气。
她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这么多血,大姐姐会多疼啊!”
阿巧轻抚温宁怡的额头,“要不四娘子多去买些补品给大娘子?”
“好。”温宁怡点头,也算是有了希望。
然而下一瞬,一股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使得温宁沅发出一阵惨烈叫声,使得温宁怡心乱如麻站起身子,很想往产房里看:“大姐姐她怎么了?她叫得这般痛苦,我必须要亲眼瞧瞧她的样子,不然我绝不放心!”
阿巧急急拦住温宁怡,抱住温宁怡手臂。
“四娘子,产房血腥,您是未出阁的女娘,万万不可进入啊!”阿巧道。
“阿巧!”温宁怡直跺脚。
容述垂眸听着四周闹出的动静,身子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脚步匆匆来回。
生孩子原来是这种场景?
他的生身母亲当年生他之时,也是这般疼痛难忍吗?宫妃最大的喜事便是怀孕生子,他的母亲郑淑妃当年必是怀揣着满心欢喜进入产房,心里记挂着与他相见时的愉悦,哪怕当时难产胎位不正,她还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诞下他。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郑淑妃或许以为她诞下皇子有功,会得到帝王的奖赏和宠爱,结果换来的是母子分离和冷宫度过余生。
容述心里好似藏着一个银针,在此刻悄悄刺穿心脏,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闭目,双眼眼缓缓流下泪珠。
“仲传——”
容述睁眼,毫不犹豫站起身子,直直往产房里冲,不顾身旁所有内侍宫人以及医官的阻拦,只想迫不及待看到她:“若敢拦着朕一并处死。”
众人退避,给容述让出一条道来。
陶夫人和万小娘对视一眼,听到温宁沅那声喊叫,就知道温宁沅现在也需要容述在旁,她们便默契让位。
容述眼睛里看不见其他人,只注意到床榻上躺着一位女子,她瘦弱的身子蜷缩着,想到稳婆的叮嘱,又不得不咬牙坚持,将双腿撑开。她眉心紧皱汗如雨下,汗水已经打湿头发,咬着发白的唇角忍受下身几乎撕裂带来的疼痛,以致于面上不见半点血色。
温宁沅感觉眼皮愈发沉,快要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容述跪在温宁沅床前,与温宁沅十指相扣。
“仲传——”温宁沅喘上一口气,非常想与容述说话。
容述不让温宁沅的话落空,“善柔,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我会一字一句认真聆听。如果我可以分担你身上的痛苦,我希望躺在这上面受苦受累的人是我,你只要在旁陪着我说话就好。”
“善柔,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不必多说。”
他猜到她想说的话,无非是难产时,让他保小舍弃大人,他绝不。
“算命的术士说过,我这一生夫妻恩爱,必会与妻子携手到老,所以你永远不会有事。”他的目光坚定,说话声音却在发颤,带着一丝丝哭腔,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待来年春天的时候,你要带我去苏州看山水园林,在夕阳西下漫步在平江路上,去茶馆里听吴侬软语的评弹。”
光是听到那些话,家乡的画面已经浮现在温宁沅脑海当中,她仿佛看见濛濛细雨中,他们二人携手走在观前街上,与路边摆摊的阿婆交谈,听阿婆夸赞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
多么美好啊,温宁沅用尽气力,说了个好字回答容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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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翌日天刚微亮之时,温宁沅诞下容述第一个孩子,一位粉琢玉雕的小女孩。
容述大喜,与温宁沅商议后,当日则册封女儿为景华公主,就连乳名也定为晴好,都是取自光明之意。轮到公主大名,容述绞尽脑汁,翻阅古典书籍,都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