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倒杯酒。”
柳灵均依言撤下公主的茶杯,取来酒壶,斟了杯酒递给公主。
公主抬手接过酒樽,当即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分明是琼浆玉液,却似毒药烧腹,惹得她忍不住轻蹙柳眉。
“公主您慢些喝,”柳灵均惊了下,柔声劝道,“空腹饮酒伤胃,您先吃些糕点垫垫再喝吧。”
赵嘉容捏着酒樽,恍若未闻,兀自盯着对面的吐蕃赞普。
此次还是头一回得见这位年轻的藏王,先时只听闻他名扎西,年少登基,手中并无实权,吐蕃朝政一应由其叔父把持。
相比使团中恣意饮酒嬉闹的吐蕃使臣们,这位赞普显得分外内敛,沉默寡言,埋头捻转着手中的酒杯,却始终不曾举杯浅尝。他如今也不过十六的年纪,长久以来在叔父的压制之下,举手投足间甚至显得有些木讷迟钝。
公主正欲收回目光时,恰见其抬头望过来,对上了她打量的视线。
她眉梢轻挑,朝他抬手举杯。
未料他神色分毫不变,举杯回敬,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赵嘉容眼眸微缩,抿了下唇,也喝尽了酒。
空酒樽轻碰案几,无言示意身旁人再斟满一杯酒。
柳灵均乖乖倒满了酒,又在案几上摆着的果盘里择了半串葡萄,一面剥葡萄皮一面问公主:“公主吃些水果吧?”
……
这厢杨怀仁喝了一圈酒,微晃着身形,到武将席中去,分毫不见谢青崖阴沉如水的脸色似的,举杯道:“谢将军,下官敬你一杯!”
谢青崖一整晚滴酒未沾,谁来敬酒都不搭理,黑着脸遥遥看着公主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下杨怀仁来自讨没趣,越发惹得他不快。
杨怀仁入朝这么些年,向来以稳重细心出名,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轻狂之举。寒门出身,二十岁出头状元及第,三十岁拜相入政事堂,可谓是如今朝中最为意气风发之人。
酒杯在半空中僵持,久不见回应。杨怀仁眯着眼顺着谢青崖的视线往对面望去,正瞧见柳灵均剥好了一只圆溜溜的葡萄,将之送至公主唇边。
公主轻启朱唇,贝齿微张,一口咬下了那只葡萄。
许是这葡萄甜润多汁,公主咀嚼几下,又示意柳灵均再剥几颗。葡萄带籽,柳灵均十分有眼色地伸手摊平,让公主将葡萄籽吐在他掌心里。
杨怀仁收回目光,抬手轻拍了拍谢青崖的肩膀,不忘火上浇油,以报前些时日扼喉之仇:“公主近来很是疼爱这位柳郎。”
谢青崖低喝:“滚。”
杨怀仁丝毫不恼,轻笑着自顾自喝下了那杯酒,尔后拂袖而去。
这时节葡萄不应季,唯有少许品种奇特的当作贡品送入宫中。先时也不见公主喜食葡萄,怎么今夜一连吃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