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高处,萧夜暝立于瞭望台,玄色披风被海风掀起猎猎作响。
咸涩的海风掠过他的眉骨,而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商人,锁定了那个在人群中不断弯腰又直起的纤弱身影。
陆昭若又一次被人推开,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却仍固执地攥紧手中包袱。
“班陵。”
清洌的声音让正啃着干馒头的副将猛地一噎,馒头渣呛进气管,顿时咳得满脸通红。
“去瞧瞧陆娘子需要什么帮衬。”
“莫提我名。”
班陵抻着脖子张望,忽然瞪圆了眼。
只见码头角落,陆昭若被人撞得踉跄几步,包袱散开,蒸饼滚出来。
“还不去?”
萧夜暝冷冽的嗓音让班陵一个激灵。
他慌忙把啃了一半的硬馒头塞到统领手中:“去就去呗,凶什么……”
将军默默护送陆昭若回家
后半句在自家统领刀锋般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馒头屑,临转身时瞥见统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出鞘。
班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昭若面前,险些刹不住身形,他咧开嘴露出个憨笑,铜铃般的眼睛却透着关切:“陆娘子,您怎的在此处?可是需要帮衬?”
陆昭若瞧见面前的人是班陵……
想着,这位麟海副统领虽形貌粗犷,却是难得的正派人。
何不让他帮忙呢?
况且,他更不会泄露出自己要去海外找沈容之娶妻生子的秘密。
她略一沉吟,轻拢袖袂福了福身:“班将军明鉴,妾身确有一事需要帮衬,奈何,这些商人都不愿相助。”
班陵一拍胸脯,震得铠甲哗啦响:“找我啊,没啥事俺帮不了的。”
他瞥见陆昭若的包袱,小压低嗓门:“可是要捎东西去海外?”
陆昭若轻拢袖口,指尖在素笺上微微收紧:“实不相瞒,妾身原想托商旅寻访……家夫在外的居所。”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忧思,“若他……仍守君子之诺,自是最好,倘若……”
话音渐低,带着抽泣:“若他在异邦另娶生子,但求一封当地清真寺的婚书抄本,或是邻里的见证文书。”
班陵深表同情,随即拍着胸甲慨然道:“此事班某可帮陆娘子,班某可不能白吃了陆娘子的糖豌豆。”
陆昭若立即道谢:“那就多谢班将军了。”
他左右张望一番,突然弯腰凑近,压低嗓门:“俺手底下有条‘商船’,专管……咳,巡查各岛买卖。弟兄们扮作收香料的,保准把事办妥帖!”
没想到这般简单。
陆昭若将素笺递给他,说:“这是地址,请班将军保密。”
班陵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俺这嘴比龙神庙的石狮子还严实!绝不告诉任何人!”
陆昭若再次道谢。
接着,她立马将包袱递给班陵:“这里是十两银子跟一包蒸饼。”
他连连摆手,忽瞥见油纸包里露出的蒸饼一角,喉结上下滚动:“银子真使不得!不过这蒸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