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沈宅,牌坊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过是些散碎银子,赏她便是。”
沉默半晌,她又压低嗓音补了句:“谁曾想她竟得了血痨,当真是命薄。”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不过……”
猛地攥紧帕子,声音发紧,“也怪不得我。”
杨嬷嬷却是没怎么听明白。
马车缓缓驶出吉州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响。
耿琼华望着城楼上渐渐远去的“吉州”二字,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
室内。
陆昭若解开锦囊,二十锭雪花官银,还有一对累丝嵌宝金镯。
她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八十两银子。
“娘子……”
冬柔迟疑道,“耿娘子这是真心待您吗?奴婢想着,毕竟您对外称是血痨,她不敢近前也是人之常情……”
陆昭若一时也拿不准。
前世耿家被贬到吉州时,耿琼华确实突然与她亲近起来。尤其在沈容之出海后,更是三天两头往沈家跑。
后来在属京,虽发现对方借她“寡妇”之名在贵妇圈中博名声,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当时还暗自体谅。
耿琼华在夫家处境艰难,这般钻营也是无奈。
只是不喜被当作活牌坊,才渐渐疏远。
可如今……
陆昭若盯着桌上那枚玉佩,眸色渐深。
她不但谎称沈容之死于倭寇之手,竟还拿着自己亲手所赠给沈容之的玉佩。
究竟是一时贪念,还是另有图谋?
连重生一回的她,都看不清这“手帕交”的真面目了。
暮色渐沉时。
冬柔悄悄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
一进门就急急道:“娘子,奴婢方才瞧见张氏往慈幼局去了!”
陆昭若斜倚在窗边,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她早料到张氏会常去探望那孩子,毕竟是沈家的血脉。如今儿子要带着新妇归家,这老虔婆怕是迫不及待要去同那小孙女报喜了,尽管那婴孩根本听不懂。
“那孩子……该满周岁了吧。”
陆昭若指尖轻叩窗棂,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负心汉跟外室的孩子都周岁,自己却还守在沈宅里。
冬柔绞着衣角,忍不住道:“奴婢实在不明白……按说书里的故事,正头娘子知道外室子孩子的存在,不是打杀了就是发卖了……再说了,他们对你这么心狠……你比说书里的正头娘子都要委屈。”
她偷偷看向陆昭若:“娘子怎的……”
“怎的这般心慈手软是吗?”
陆昭若接过话头。
前世那个唤作“珠娘”的白眼狼,如今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恶因未种,她还不屑对一个奶娃娃下手。
更何况……留着她,很快就有大用。
“娘子,难道就由着老夫人日日去探望?”
冬柔急道,“奴婢瞧着,她恨不得立刻抱回宅里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