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霎时针落可闻。
左殊礼嫌恶似的,看也不看倒地之人,满目阴冷盯向长公主,“这年头,什么蝼蚁都敢藐视皇室?”
长公主不曾料到他当面发作,吓得面色白了一白,她回视左殊礼,逞强道:“湖光公主拿乔作派,你敢说不是藐视我周国,藐视我新皇?她能为六国君王献曲,为何独独不肯为我周皇抚琴?”
长公主强硬以对,有几个胆大的见状也小声附庸,更有看不过眼的老臣出声斥责,提点左殊礼宴上逞凶,行为不当。
矛头一时又指向嚣张跋扈的左殊礼,眼见着这场争执愈发激烈,一场宴席变得剑拔弩张,愈发不像个样子,默然许久的姜央,陡然高声道:“拿琴来!”
“姜央!”左和颐猛喝一声。
左殊礼瞟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除了不赞同之外,还挂着藏不住的担忧,瞬间回过味来。
左和颐出言相帮,是体谅姜央不肯碰琴。
他知道原因。
姜央向左殊恩恭敬一礼,举止端庄娴雅,又成了名副其实的姜央公主,“皇妹踌躇,并非是因凉薄不知感恩,只因世人言辞夸大,皇妹琴技并非他人描述那般神乎其技。”
姜央歉意道:“因皇妹之故惹来争议,坏了好宴,是皇妹的不是。在此,皇妹愿献拙曲一首,望陛下宽恕。”
左和颐还想阻止,被身旁一人匆忙拉了下去。
方才一直笑眼旁观未曾开口的左殊恩,终于慈和道了声,“准。”
姜央行到左殊礼与长公主中间,隔开二人,她轻声对左殊礼道:“劳烦七皇兄为我选把好琴。”
她在阻止他,怕他与长公主再闹出矛盾。左殊礼盯着她,她眼中一片沉寂,毫无波澜,七情六欲都掩在寂静的目光之下。
他沉吟片刻,向内侍打了个手势,人却未离开。
姜央又看向长公主,对着一副看好戏的长公主却是莞尔一笑,再不见羸弱可欺模样。
“多谢长公主抬爱,一首小曲而已,不值当长公主费尽心思。”
朱口微启,她又轻轻说了一句,“只是我的曲,很‘贵’的。”
雁荡时
长公主愣了一瞬,随即嗤之以鼻,“那我更要洗耳恭听了,公主殿下。”
内侍抱来一把青桐木琴,椅桐梓漆,冰蚕丝线,暗喻阴阳相合,是把难得的好琴。
坐席设好,侧旁点燃清幽白檀香。
姜央净手入座,青木琴面泛着冷光,她盯着眼前七弦良久,眼神似沉入大海,深不见底。
双手徐徐搭上冰冷的弦,她垂下了头。
琴弦割着她的手,仿佛又将她拉回那个长夜……
左殊礼瞅见她手似在若有似无的轻颤,殿中寂然无声,只余滴漏一颗一颗砸入水盘的轻响。一滴晶莹自她脸上坠入袖沿。
左殊礼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