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放着早些备下的行囊,她从中取出完整的衣裙,重新穿好。
下意识想离开这方床榻,金属声一响,她又被锁链拽了回去。
盯着那条冰冷的锁链片刻,她突然猛地拽住链条狠力一拉,可链条栓得紧,无论她怎么拉扯都撼动不了分毫。
面无表情的脸上落下泪水,她终于没忍住,泣涕如雨。
她连哭也不愿哭出声,咬牙将咸涩的泪水一一咽下。
不能哭,他不配!
她只是恨自己信错了人,看走了眼,养出了一只咬人不出声的恶犬。
窗户骤然被人撞开,一抬眼,见刘熙持刀跳了进来。
姜央早已猜到来人,见他到来并不惊讶,时间紧迫,她收了所有心思,便要向他靠过去。
刘熙却先她一步走来,拉上她就要离开,余光一瞟眼神一滞,忽而变得可怕,“他竟将你拴了起来?”
姜央来不及多说,只问:“有办法解开吗?”
刘熙目测了一下锁链粗细,挥刀狠狠砍去,两指宽的锁链凹下去一分,刘熙看了眼同样豁了一个口的刀刃,二话不说又砍了下去。
一下一下,链条终于在一次次挥砍中应声而断,而陪伴他多年的宝刀也被削没了刃。
还是没舍得丢下自己的佩刀,将刀一收,刘熙抱起姜央就从窗中跳出,几个纵步越过院墙,墙下有两匹马,两人一人一骑,向外逃走。
姜央望了眼身后火光冲天的院落,里头砍杀声不止,忽见大火之下,一人一马冲了出来。
姜央认出了他的身影,她淡淡回头,抓紧手中缰绳,用力一抽马臀。
直到二人奔出这片山林,身后之人仍在追赶。
姜临夜时不时驾马拉弓,射向刘熙,此时姜央才发现,刘熙腰腹上缠着绷带,躲闪之间,鲜血潺潺而下,几乎快染红了马背。
他面色苍白,依旧在咬牙坚持,额上脖后早已起了一片绵绵密密的冷汗。
再这样下去,他会流血致死的!
就在此时,刘熙身下之马中了一箭,悲鸣一声前蹄高抬,刘熙一个没抓稳,摔了下来。下意识护住头脸翻滚两圈,再要起身却半天没爬起来。
姜央忙跳下马两步跑来托住他,“刘熙!你怎么样?”
刘熙吐出一口血,安慰了一声,想让姜央不要顾他先行离开,而追赶许久的姜临夜已驾马停在二人身前。
他居高临下睨着刘熙,手中再次拉满弓弦,对准他。
姜央挡在他身前,冷声低喝:“姜临夜!”
姜临夜没有跟她废话,只说了一句:“不想让我杀他,就跟我回去。”
刘熙在后拉住她的手,咳出两口血,勉力道:“姜央,不要信他,左殊礼还在等你。”
手中被塞入一团冰凉,姜央一顿。
听到“左殊礼”的名字,姜临夜轻蔑一笑,他收了弓长腿一跨,下马站在刘熙面前。
看着委顿在地气若游丝的刘熙,他脸上笑得阴冷,幽幽道:“在我面前提左殊礼,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刘熙握住腰侧钝刀,毫无所惧回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不若试试?”
“就凭你现在这个模样?”他上下打量着重伤不起的刘熙,像在看一只临死前挣扎的蝼蚁。
刘熙吊儿郎当笑着,挑衅道:“我曾听左殊礼提起过你,心思深沉精通医术,功夫也不错,在燕国时混得如鱼得水,到了齐国又过得风生水起,然而,你这样聪明有手段的人,在我周国还不是被左殊礼玩弄于股掌?”
姜临夜霎时面露不忿,丢下手中弓箭缓缓抽出腰侧长剑,杀意毕现。刘熙嫌不够似的,继续刺激他:“你捉襟见肘,于是傍上前太后,得她襄助拿了不少人马,可才几月之久,怎么就被左殊礼追得只剩这么点人了?他都手下留情留了你一条命,可你仍像一只四处乱窜的老鼠一般,任他拿捏。”
他将他贬的一文不值,终于激怒了姜临夜,举起长剑就要挥下。
眼见着长剑就要劈向刘熙脖颈,忽而背后一痛,一股极寒的冷意乍然破开皮囊而入,冰得浑身血脉凝滞,剧痛袭来他全身一僵,木然望向身后。
幽暗夜色中,原本一言不发的姜央,正握着一柄匕首,插入了他的后背。
她面无表情,眼底的漠然比她手中的刀还钻心刺骨。
长剑铮然脱手,他不可置信道:“阿央……你……”
无论如何,他从未想过姜央会对他出手,往日那个娇弱无力的小公主,对他言听计从的妹妹,竟会拿刀刺向他!
她也许会恨他,也许会怨他,可如今为了逃离他,竟然会伤他?
姜央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看着他眸中的惊诧与不解,一声不吭看着他倒地而下,直到他口吐鲜血,眼神质问,她默默转身,扶起瘫在地上的刘熙。
刘熙此时已浑身无力,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将一个壮汉拖上了马,耳边,姜临夜绝望失落道:“阿央……你要弃我而去吗?去找左殊礼吗?”
姜央充耳不闻,只当他是个再不会有交集的陌路人。
眼见着她要驾马离去,姜临夜忽然道:“你找不到左殊礼的。”
姜央动作一滞,终于看向他。
姜临夜嘴角挂着鲜血,骤然一笑,抛出一句:“他中了毒,早已深入骨髓。”
姜央神色一变,寒声问道:“你说什么?”
再无余力留下姜央,姜临夜笑得畅快,眼里闪着得色的光,“说来,那毒还是从你身上带过去的。”
他一拍大腿,大笑着道:“姜央,左殊礼死了,是借你手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