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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8页)

但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严牧开口了:“陛下,胡源德胡令史的大过另有隐情。”

他没有直呼胡源德的大名,而是在后面加了个令史的称呼。

虽然胡源德已经从刑部司请辞,不再是刑部司的官员,但不管怎么说,先前在刑部司的时候,胡源德的职位都是在他之上的,道一声胡令史也不足为奇。

“何意?如实说来。”姜立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自己先前以为的‘偏才’之说,让他速速说来。

严牧道:“罗令史拉拢胡令史不成之后,便开始派人给胡令史使绊子,诸如在胡令史处理完案宗之后,故意在上面添几笔弄出明显的错误,又或者在胡令史处理公务的时候,偷偷往桌案上泼墨水,如此作为,数不胜数,后面更是明目张胆搞砸胡令史早已做好的卷宗笔录,让胡令史记了好几次大过,后面更是直接逼走了胡令史,让胡令史急急请辞归去。”

在场的官员们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就是官场里最典型的霸凌吗?

你要和我是同道中人那我们就称兄道弟哥俩好,你要是不和我一道,那我就让人欺负你,让你不痛快。

想不受欺负也行,那就跟着我干。

“此话当真?”姜立面色很是不好看,转而去问胡源德。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到底少了几分意思,他要听当事人自己说。

胡源德冲他再拜一礼:“陛下明鉴,严掌固所言句句属实,罗令史处处刁难,我无能,只能请辞归去,本以为从此可以远离这些争斗,不承想罗令史忌惮先前拉拢我时说过他们如何收钱办事的,恐我从刑部司出去后将他们的事说出,于是在我请辞当晚就雇人来杀我,要不是遇到了梅娘子,带着我藏身躲过一劫,我只怕早就死在了那晚。”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卷已经作废的案宗,高举过头顶:“这是当初我做完后,罗令史授意底下人故意损毁的案宗,也是让我背负一次大过的案宗,原本这卷案宗已经和其他作废的案宗送往焚炉集中销毁的,我偷偷捡回来了,上面还留有罗令史命人做手脚的痕迹,还请陛下过目。”

孟平接过,照例熟练检查后再递给姜立。

姜立看了看已经烧了小半边的案宗,脸色越来越差。

穆从恭心里暗骂一声罗世荣蠢货,人没处理干净也就罢了,东西没处理干净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这种蠢人自家妹妹是怎么看上的?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事已至此,两家是姻亲关系,罗世荣要是倒了,他也跑不了,于是只能为罗世荣开脱。

“陛下,自古官场之上都是能者居之,有能者人皆敬之,无能者自难服众,归根结底不过是慕强而已,何来刁难一说?胡源德适应不了这种环境,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为何刑部司的其他人没有遇到他这种问题,就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至于后面雇人行凶什么的,更是荒唐,对于一个无能之人,何需多此一举?”

郑清容都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听听,这又是偷换概念,又是受害者有错论的,谁听了不得称赞他一句诡辩之强?

这张嘴又硬又臭,都可以拉去挑粪了。

“听穆郎中这意思,就是说无能之人才会被欺负,有能之人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吗?”郑清容反问。

穆从恭现在很是戒备跟她说话。

先前不过几句交涉,他就已经体验了一把郑清容的攻击力。

所以现在面对她的提问,他也谨慎地没有正面回答:“郑令史想说什么?”

郑清容歪着头看他:“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在穆郎中的眼里,什么样的人算有能?什么样的人又算无能?”

穆从恭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不过他反应也快,顿了顿当即冲着姜立拱手:“能为陛下办事、为朝廷效力的自然是有能之人。”

这话就说得很大很宽泛了,反正往皇帝和朝堂上靠总不会错。

“也就是说,在穆郎中看来,那些耕田耘地种植米粮的人就是无用之人了?那些教书育人的先生也是无用之人了?那些行医救世的大夫还是无用之人了?”郑清容一连三问。

她这几个例子举得尖锐又很有代表性,穆从恭当然不能说是。

一个供食,一个教学,一个从医,这些人要是无用之人,那整个东瞿至少得死一半人。

“我是说官场上,你扯得太远了。”穆从恭从中找补。

“哦,说太远了是吧,那行,我们说近一点的。”郑清容好脾气得很,当真跟他说起了眼前,“敢问穆郎中,倘若一个人为官多年,位卑职小,虽然未能直接为陛下所用,但一直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处理公务从未行差踏错半步,这样的人,也不算有能之人?”

穆从恭觉得她这话问得有陷阱,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虽然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这世间能有多少人直接为陛下所用?

别的不说,就这紫辰殿能进来的人都得是四品,天底下这么多人,有多少人能入朝为官还达到四品的?

毕竟是少数,多数人一辈子只能种田或者给有钱人家做小工,能给皇帝做小工那已经算是不得了了。

纵然这些小工,也就是不直接对接皇帝的小官,他们可能为官一辈子都很难见到皇帝一面,也很难有机会被皇帝看见直接调用,但绝对不能说这些人就是无能之人。

毕竟没了这些小官去真正落实相应的政策,没有他们背后的努力,中央和地方的统治也很难运行起来。

他怎么敢说这些人是无能之人?

他自己就是管流外铨的,负责的人都是九品之外的流外官,他要是说这些人是无能之人,那岂不是间接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所以这么多年来通过考核入流的那些流外官都是无能之人。

想到这里,穆从恭暗道一声郑清容好厉害的嘴皮子。

居然三言两语间就给他下了这么大个套,就等着他自己往里钻呢。

穆从恭心里气得不行,但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继续往下说:“自然也算。”

郑清容等的就是他这句。

“很好,穆郎中承认就好。”郑清容话锋一转,轻轻拍了拍严牧的肩,“严牧严掌固,弱冠之年进入刑部司,勤勤恳恳十几载,凡是交给他的公务,从来没有出过纰漏,第二天需要递上的案宗,他也不会耽误半分,穆郎中方才也说了,这样一个脚踏实地的官员是有能之人,可就是这样的有能之人却需要每日翻墙上公。”

“刑部司偏衙的人故意不给严掌固钥匙,赵勤赵亭长每日拖到辰时才开门,起先他们只给严掌固留一个狗洞,趁他钻进去的时候用狗屎糊他,等到严掌固用梯子翻墙进去时,他们又故意损毁木梯,让严掌固差点儿从墙上摔下来,刑部司偏衙一干人有什么脏活累活不好干的活,全都扔给他一个人干,偏偏公厨还得了罗世荣罗令史的授意,不准备他的吃食,若是有什么事怪罪下来,又全都推到严掌固一人身上。”

说到这里,郑清容忽然上前一步,撸起严牧的袖子,露出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有正衙的杨拓杨员外郎帮着遮掩,正衙的大人们很难察觉到偏衙的这些小动作,所以刑部司偏衙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对严掌固甩脸色,小到言语恐吓入流威胁,大到动用私刑伤人性命,我刚来,实在是不懂京城的规矩,也不知道有能之人是要被这样特殊对待的,此番算是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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